第80章 爸爸好丑不要抱抱

  当顾寒州穿着这一身，顶着那张陌生的丑脸，转过身来，咧开嘴想对她笑一笑时，啾啾的小嘴巴张开了。

  “啪嗒”一声。

  那颗她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嚼的奶糖，从她嘴里掉了出来，滚落在地。

  小丫头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啾啾，过来，爸爸抱抱。”顾寒州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可配上那张满是麻子和油光的脸，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猥琐。

  “你不是爸爸！”啾啾的小奶音里满是笃定和嫌弃，“我爸爸可好看了！你这么丑，我不跟你玩！”

  说着，她伸出小手指着顾寒州：“你走开！不然我打你了！”

  顾寒州的心，像是被闺女的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又酸又软。他这辈子第一次，因为自己“丑”而感到了挫败。

  苏清音忍着笑，把啾啾抱了起来，在她耳边轻声说：“啾啾乖，这是爸爸在玩一个很重要的游戏，等游戏结束了，好看的爸爸就回来了。”

  啾啾似懂非懂，但还是固执地把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不愿意再看那个“丑八怪”一眼。

  “我……不要他抱。”

  顾寒州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有些落寞。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苏清音，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装满了千言万语。

  苏清音抱着女儿，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帮他把那件油腻衬衫的领子翻好。“这个你带着。”她将一个看起来像是纽扣的东西，不动声色地塞进了他衬衫的内侧口袋里，“按一下，我就知道你在哪。”

  “嗯。”顾寒州应了一声，喉咙有些发干。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妈妈抱在怀里，却依旧用警惕目光瞪着自己的女儿，然后转身，没有再回头。

  高大的身影没有走向大门，而是拐进了厨房，打开后窗，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属于特战旅长的挺拔与刚硬，只有一个混迹于市井的油腻男人仓皇“跑路”的猥琐。

  苏清音抱着啾啾站在窗边，直到那片黑暗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才轻轻放下窗户。

  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小声问：“妈妈，那个丑叔叔走了吗？”

  “嗯，走了。”

  “他去找我爸爸了吗？”

  “对，他去帮爸爸打坏人了。”苏清音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第二天，顾啾啾小朋友破天荒地没有去“帮帮团”惹是生非，也没有抱着大白满院子疯跑。

  她就抱着自己的糖罐子，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托着下巴，一脸的闷闷不乐。

  王小虎带着一群小弟跑过来找她：“大姐大，今天我们去帮炊事班刷锅吧！我打听了，他们今天炖大骨头！”

  啾啾头也没抬，兴致缺缺：“不去，没意思。”

  王小虎愣住了，这可不像他认识的大姐大。

  “那……那我们去爬树掏鸟窝？”

  啾啾还是摇头：“鸟窝有什么好掏的。”

  她的小脑袋瓜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着妈妈昨天说的话——“帮爸爸打坏人”。

  坏人把爸爸变丑了。

  她不喜欢丑爸爸。

  她要把好看的爸爸找回来！

  可爸爸去哪里了呢？

  就在这时，几个后勤处的战士开着一辆军用卡车，后面还拖着一辆破旧的大货车，从大院门口经过。那辆大货车又脏又破，车厢上还蒙着一块油乎乎的帆布，正是昨天在新闻照片里看到的，走私犯用的那辆。

  “快点快点，把这破车拖到后山仓库去！里面的东西还得一件件清点登记，明天一早就要转运走。”一个战士喊道。

  “这帮走私犯，开着这破车到处跑，可真够贼的！”另一个战士应和着。

  “走私犯”、“车”……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劈中了顾啾啾。

  她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

  走私犯的车！

  爸爸就是去打走私犯了！

  那这辆车，是不是就能找到爸爸？

  一个大胆又符合她三岁半逻辑的想法，在小脑袋里迅速成型。

  她要跟着这辆车！

  啾啾立刻从板凳上跳了下来，把手里的糖罐子往王小虎怀里一塞。“给你了！”

  王小虎抱着沉甸甸的糖罐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们的大姐大像一阵风似的，迈开小短腿，朝着卡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大姐大！你去哪儿啊！”王小虎在后面喊。

  啾啾头也不回，小小的身影拐过一个弯，就看不见了。

  后山仓库，是军区用来存放杂物和一些待处理物资的地方，平时人迹罕至。

  那辆破旧的走私货车，就被随意地停在一个角落里，等着第二天被专业部门拉走。负责看守的两个哨兵，因为知道这里没什么要紧东西，也就有些松懈，正凑在不远处的岗亭里抽烟聊天。

  顾啾啾躲在一排废弃的油桶后面，探出个小脑袋。

  她认得这辆车，就是刚刚拖过来的那辆。

  车很高，车厢被一块巨大的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怎么上去呢？

  她绕着卡车转了一圈，发现车厢的后面，帆布有一个角松开了，垂了下来，正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啾啾跑过去，踮起脚尖往里看。车厢里黑乎乎的，堆满了各种麻袋和箱子，散发着一股怪味。

  她的小鼻子动了动。

  这股味道……她好像在哪里闻过。

  对了！昨天晚上，那个丑爸爸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这个发现，让啾啾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爸爸肯定和这辆车有关系！说不定他就藏在里面！

  她不再犹豫，两只小手抓住车厢的铁板边缘，小脚在轮胎上用力一蹬，凭着她那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整个小身子像只灵巧的猴子，轻松地就爬了上去。

  她顺着那个帆布的缝隙，哧溜一下，钻进了漆黑的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