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把自己变成闺女都嫌弃的丑八怪

  夜，更深了。

  军区作战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陈参谋长把手里的半截烟屁股摁进烟灰缸，眉头拧得紧紧的。

  “这帮走私犯太过狡猾。”他指着地图上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区域，“上个月，我们组织了两次大规模的边境巡查，结果呢？人影都没抓到一个，他们总能提前避开巡查，溜得干干净净。”

  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国境线被画得密密麻麻，几个重要的山口和隐蔽小路都被标注了出来。

  顾寒州站在地图前，身上那股子刚回家时的疲惫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专注。

  “他们有内线。”他一开口，就直指问题核心。

  陈参谋长点了下头，表示认同：“查了，但对方很谨慎，用的都是一次性的联络方式，很难追查源头。而且，这帮人不止是走私点日用品那么简单。”

  他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顾寒州。

  文件里夹着几张黑白照片，照片拍得有些模糊，是夜里偷拍的。上面是一些用油布包裹的狭长木箱，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那熟悉的轮廓，让顾寒州身上的气息沉了几分。

  “是武器。”顾寒州的声音没有起伏。

  “对，是武器。”陈参谋长吐出一口浊气，“规模还越来越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走私了，这是在给咱们的国防安全捅刀子！所以，上级下了死命令，必须把这条线连根拔起！”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常规的围堵和设卡，已经打草惊蛇了。”顾寒州看着地图，手指在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点了点，“想要端掉这伙人，就得有人潜入他们内部。”

  陈参谋长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需要一份新的身份，一个能让他们相信，并且愿意接纳我‘入伙’的身份。”顾寒州抬起头，迎上陈参谋长的目光，“我要亲自去会会他们。”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其他几个参会军官脸色都沉了下来。

  “副旅长，这太危险了！”一个作战参谋急忙开口，“您是咱们旅的指挥官，怎么能亲自去冒险？”

  “是啊，顾旅长，这种事让侦察连的战士去就行了。”

  顾寒州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议论。

  “这伙人很狡猾，也非常凶残。上个月我们派去摸底的一个侦察兵，失联了，至今没有消息。”他开口道，“他们不信生面孔，一般的侦察兵混不进去。必须有一个足够分量，看起来又足够‘老道’的人，才能敲开这扇门。”

  他说的“老道”，指的不是年龄，而是一种气场。一种在刀口上舔过血，在黑白两道间游走过的复杂气质。这种东西，寻常士兵装不出来。

  而他顾寒州，常年在特战一线，身上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气质，只要稍加掩饰和引导，就最容易被误解成“心狠手辣”的亡命徒。

  陈参谋长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顾寒州说的是事实，这也是最有效、但也最危险的办法。

  “你的家人那边……”

  “我会处理好。”顾寒州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需要什么样的身份？”

  “一个从内地过来，想要在边境线上发大财的投机商人。”顾寒州早已想好，“贪婪、好色、做事不计后果，但手上有他们急需的‘渠道’。”

  陈参谋长看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最终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整个旅的资源，随你调配！我只要一个结果：把这颗钉子，给我挖出来！”

  “是！”

  会议开到凌晨才结束。

  顾寒州回到家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推开门，动作放得很轻。

  苏清音没有在客厅等他，但客厅的灯还亮着。他走到卧室门口，看到妻子和女儿睡在一张床上。啾啾睡得四仰八叉，一只小脚丫还搭在苏清音的肚子上。苏清音侧着身，一只手轻轻护着女儿，睡颜恬静。

  顾寒州在床边站了很久。

  他想象着自己即将变成的样子，一个满身铜臭、油腻猥琐的商人。那样的自己，和眼前这片温暖宁静，格格不入。

  这次的任务，不同于任何一次上战场的冲锋陷阵。那需要他抛弃自己作为军人的荣誉和姿态，把自己伪装成最不堪的样子，在黑暗中周旋在他们之中。

  他俯下身，想亲亲女儿的脸蛋，又怕自己身上的烟味吵醒她。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啾啾肉乎乎的小手。

  然后，他转身走出卧室，来到苏清音的书桌前。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伪装，一个连最熟悉他的人都可能认不出来的伪装。而他知道，这个家里，就有一个最顶尖的“技术专家”。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起来。他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化妆品，而是一些化学原料和特殊的道具。他详细地列出了清单，相信以苏清音的专业知识，一定能明白他的意图。

  天亮后，当苏清音醒来，看到床边空荡荡的，只有枕头上留下的浅浅凹痕。她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的那张清单。

  清单上的字迹，刚劲有力。上面罗列的东西，从甘油、医用酒精，到一些她只在实验室里才会用到的化学试剂，甚至还有制作假体皮肤的材料。

  苏清音捏着那张纸，指尖用力。她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天，她没有去研究所，而是向单位请了假。她拿着顾寒州留下的条子和证明，去了军区的后勤处和卫生所，领回了一堆瓶瓶罐罐。

  晚上，顾寒州回来后，夫妻俩什么也没说。苏清音只是把啾啾哄睡着，然后将那些瓶罐摆在了桌上。

  灯光下，她打开一个瓶子，用玻璃棒蘸取了一些液体，在另一个容器里小心地调配着。她动作沉稳细致。

  “坐下。”她对顾寒州说。

  顾寒州依言坐下。

  苏清音拿着一小团棉花，蘸着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开始往他脸上涂抹。那液体沾在皮肤上，有一种火辣辣的刺痛感。

  然后是另一种胶状物，被她用小刷子均匀地刷在他的脸颊和额头。

  “可能会有点痒，忍着。”她的声音很平静。

  顾寒州一动不动，任由妻子在他脸上“施工”。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纤长的手指拿着各种奇怪的工具在他的脸上操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镜子里那个英挺俊朗的男人，正在一点点消失。他的皮肤粗糙暗黄，毛孔粗大，脸颊上甚至长出几块深色的“老年斑”和凹凸不平的麻子。

  苏清音最后拿起一把油腻的木梳，蘸着发油，把他利落的短发梳成了一个油头粉面的汉奸头。

  当她放下梳子，退后一步时，看着眼前的“作品”，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劣质衬衫，神态虽然还是那个人的，但配上这张油腻猥琐的脸，就变成了一种市侩的精明和算计。

  “好了。”苏清音轻声说。

  顾寒州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顾啾啾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喊着：“妈妈……我要喝水水……”

  床上传来啾啾软糯的声音。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揉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这边。

  “爸爸在和妈妈玩游戏。”顾寒州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啾啾一听有游戏，立刻来了精神，抱着她的糖罐子就跑了过来，蹲在旁边围观。

  苏清音没有停。她又拿出一种深色的粉末，调和成液体，用细小的毛笔，在顾寒州的脸上“画”出粗大的毛孔和星星点点的麻子。她甚至用工具，把他的眉毛修得一边高一边低，显得既猥琐又凶悍。

  一个小时后，镜子里的男人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那个英武逼人的特战团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蜡黄、眼袋浮肿、满脸麻子的中年油腻男人。神态仍带着顾寒州的影子，但配上这张脸，就多了一股子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市侩和狠戾。

  “太丑了。”顾寒州自己看着镜子，都忍不住嫌弃。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苏清音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她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满是油污的旧的确良衬衫和一条肥大的裤子，“换上。”

  顾寒州换好衣服，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落魄和不正经。

  他试着走了两步，刻意佝偻着背，做出外八字的走路姿态。

  啾啾一直蹲在旁边，嘴里含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爸爸“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