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女儿说爸爸没电了，需要摸摸！

  欢呼声戛然而止。

  王振华那张刚刚舒展开的脸，瞬间又布满了沟壑，他手里的电话听筒重重地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政委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比墙壁还白。

  完了。

  费了这么大的劲，冒了天大的风险，人救回来了，却是一具尸体。

  苏清音瘫软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那双刚刚还闪着光的眼睛，此刻像是熄灭的星辰，一片死灰。

  “不准停！”

  一个冰冷、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清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扶着控制台，一把抢过通讯兵手里的话筒。

  “肾上腺素！直接心内注射！剂量加倍！”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冷静得吓人。

  “持续进行心肺复苏！按压频率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不能停！”

  通讯兵愣住了，看着这个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王振华反应过来，对着他咆哮：“听她的！全部听苏专家的！”

  他不管苏清音一个物理学家为什么懂这些，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刚刚创造了奇迹，现在，他愿意再赌一次！

  命令通过电台，传到了颠簸的直升机上。

  “快！按她说的做！”

  随行的军医立刻行动起来，一支肾上腺素狠狠扎进顾寒州的心脏。强力的心肺复苏一下下按压着他毫无反应的胸膛。

  “不行！还是没有反应！”

  “准备电击！”

  直升机在医院顶楼的停机坪轰鸣降落，舱门还没完全打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已经推着急救平车冲了上来。

  “病人怎么样？”为首的是军区总医院的院长，他亲自来了。

  “失血性休克导致心跳停止超过三分钟！左腿粉碎性骨折，右臂贯穿伤！”军医一边继续按压，一边快速汇报。

  院长脸色一变，三分钟，大脑已经开始不可逆的损伤了。

  “直接进一号抢救室！准备开胸手术！所有专家立刻到位！”

  顾寒州被飞快地推进了手术室，那扇厚重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将苏清音隔绝在外。

  她站在门外，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手术室门顶上那刺眼的红灯，无声地宣告着里头的惨烈。

  “清音！”

  政委和王婶搀着顾啾啾，急匆匆地从电梯里跑出来。

  顾啾啾一看到妈妈，就挣脱开大人的手，迈着小短腿扑了过去。她的小脸挂满了泪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爸爸……爸爸的灯要灭了……”

  小奶娃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

  “什么灯？”政委不解地问。

  “啾啾说……她说爸爸身上有一盏灯，刚才还亮着，现在……现在快要看不见了……”王婶哽咽着解释，她也被这孩子的话吓到了。

  苏清音蹲下身，一把抱住女儿。

  她知道，啾啾说的不是胡话。那是生命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那道属于顾寒州的光，正在飞速地消散。

  “砰！”

  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护士跑了出来，声音焦急：“院长！病人血压持续下降，两次电击都没有恢复心跳！药物也……”

  话没说完，苏清音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让我进去！”

  “不行！家属不能进抢救室！”护士下意识地阻拦。

  “让开！”苏清音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护士竟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

  院长正好从里面走出来，满头大汗，一脸沉痛：“苏专家，我们……已经尽力了。准备最后一次电击，如果再没有反应……”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是时候准备后事了。

  苏清音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燃烧的、疯狂的执拗。

  “院长，顾寒州刚刚才为国家执行完九死一生的任务，他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苏清音，新型雷达的总设计师，现在请求你，让我带我女儿，进去看他最后一眼。”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她没有哭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用她的身份，用她刚刚立下的泼天功劳，来换这最后一次机会。

  院长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小女孩，最终痛苦地闭上眼，点了点头。

  “只有一分钟。”

  苏清音抱着啾啾，冲进了抢救室。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顾寒州赤裸着上身，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胸口是电击后留下的红印。他的脸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直线，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割在苏清音的心上。

  “除颤仪准备！三百六十焦！”

  “充电完毕！”

  两个医生拿着电击板，正要按上顾寒州的胸膛。

  “爸爸！”

  顾啾啾突然在苏清音怀里尖叫起来，她挣扎着要下去。

  “爸爸没电了！啾啾给爸爸充电！”

  她的小手胡乱挥舞着，想要去够躺在床上的男人。

  “让开！”

  “滋啦——”

  就在医生准备电击的混乱中，苏清音抱着啾啾猛地扑到床边。啾啾的小手，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越过冰冷的器械，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顾寒州那只垂在床沿、冰冷僵硬的大手。

  一股暖流，从啾啾小小的身体里涌出，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疯狂地涌入顾寒州的体内。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按下的电击板上。

  “滴——！”

  一声响亮而清晰的鸣音，毫无预兆地从心电监护仪上传来。

  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猛地向上跳起，划出一个强劲有力的波形！

  准备电击的医生动作僵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监护仪。

  “怎么回事？我还没按下去！”

  “有心跳了！恢复窦性心律了！”另一个医生指着屏幕，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

  “血压！血压在回升！”

  “奇迹！简直是医学奇迹！”

  整个抢救室，瞬间从死寂变成了狂喜的海洋。医生们手忙脚乱但有条不紊地开始后续的抢救工作。

  没有人理会那对闯进来的母女。

  苏清音抱着女儿，站在一片混乱的边缘，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被女儿握住的大手。

  就在刚才，在那声监护仪的鸣音响起之前，她清楚地看到，顾寒州那毫无知觉的手指，轻轻地、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病人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院长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走过来，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苏专家，你丈夫的求生意志，是我见过最顽强的！他活过来了！”

  苏清音的身体晃了晃，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她抱着怀里已经因为脱力而昏睡过去的女儿，终于流下了第一滴眼泪。

  抢救室的灯，灭了。

  顾寒州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全天候监护。

  王振华和政委等在门外，看到院长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怎么样？”

  院长摘下口罩，神情凝重：“命是保住了。但……他失血过多，大脑缺氧时间过长，现在是深度昏迷状态。”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期盼的脸，艰难地补充道：“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甚至……醒过来之后会是什么样，我们都不能保证。”

  “这全看他自己的意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