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老公在雷区蹦迪？

  指挥室里刚刚升腾起的一点欢呼，被飞行员最后那句惊恐的报告彻底浇灭，冻结成了冰渣。

  坐在一颗反坦克地雷上！

  周围全是地雷！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王振华手里的红色电话“哐当”一声砸回原位，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排雷专家！马上给我联系军区最顶尖的排雷专家！”他对着门口的警卫员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了调。

  政委的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有滑下去。他看着沙盘上那个被苏清音指出的“骷髅峡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

  这意味着，苏清音说的是对的。

  那个三岁小女娃说的，也是对的。

  可现在，这个正确的情报，却把所有人推进了一个更深的绝望里。

  很快，军区最资深的排雷专家被紧急请进了指挥室。他听完电台里传回的现场描述，只是看了一眼航拍传回的模糊照片，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首长，没办法。”他的声音干涩沙哑，“那是M15反坦克雷，压发引信。顾团长现在的体重，正好与引信的触发压力达成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任何超过五十克的重量变化，无论是增加还是减少，都会引爆。”

  “那周围呢？”王振华不死心，指着照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点，“不能从旁边清出一条路吗？”

  “更不可能。”专家指着那些不起眼的小土包，“那是‘蝴蝶雷’，苏联产的，塑料外壳，反步兵诡雷，金属探测器根本找不到。这种雷极不稳定，别说人了，一阵风，一只鸟，都可能引爆。顾团长周围，是一个高低搭配、新旧混合的死亡雷场。我们的人……过不去。”

  死刑宣判。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空气凝重得像是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救援直升机在峡谷上空盘旋，却不敢下降分毫，螺旋桨带起的气流都可能成为死神的镰刀。

  他们找到了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坐在死亡的宝座上，无能为力。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苏清音突然开口了。

  “把现场画面接进来，我要实时画面。另外，把对讲机给我，我要跟顾寒州通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没有一丝哭腔，冷静得可怕。

  王振华猛地抬头看她，这个女人刚刚还像一头护崽的母狮，现在却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

  “小苏……”政委想劝她。

  “照她说的做！”王振华吼道，他现在只能选择相信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女人，能再次创造奇迹。

  很快，指挥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直升机航拍的实时画面。

  峡谷的风很大，吹得镜头有些晃动。画面中心，顾寒州就那么坐在一块伪装成石头的褐色铁疙瘩上。他一身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被泥土和干涸的血迹染成了看不出的颜色。他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腿被鲜血浸透，整个人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似乎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艰难地抬起头，冲着天空的方向，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

  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苏清音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她用手死死撑住控制台，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金属里。

  她的男人，她的顾寒州，正在鬼门关前对着她笑。

  “顾寒州，能听到吗？我是苏清音。”她的声音通过电台，清晰地传到了顾寒州的单兵通讯器里。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极其虚弱，却带着笑意的声音。

  “……能。媳妇，你还真……找来了。我闺女呢？”

  “啾啾很好。”苏清音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她在家等你回去吃蛋羹。”

  “好……”顾寒州的声音又弱了几分，“我可能……回不去了。你告诉她，爸爸……爱她。还有你……下辈子，我还娶你……”

  “闭嘴！”苏清音厉声打断了他，“顾寒州，你给我听好了！你的命是我的，我没让你死，阎王爷也带不走你！现在，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驱散了顾寒州声音里的死气。

  “好……都听你的。”顾寒州低声应道，仿佛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就有了主心骨。

  苏清音转过头，目光扫过指挥室里所有的人，最后落在排雷专家的脸上。

  “我需要知道，这颗M15地雷的精确压发重量是多少？允许的误差范围是多少？”

  专家愣了一下，立刻报出一串数据：“标准压发重量是160公斤，最小触发重量120公斤。顾团长体重85公斤，加上他的装备，现在正好卡在130公斤左右的临界点上。误差……不能超过50克。”

  “五十克……”苏清音重复了一遍，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她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疯狂地书写着，一串串复杂的物理公式和结构图从她的笔下流出。

  “首长，我需要一架重型运输直升机，机上必须配备高精度吊臂和电磁吸盘。另外，我需要顾寒州的全套装备清单和重量，精确到每一颗子弹！”

  指挥室里的人都看傻了，谁也看不懂她画的是什么，但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势，让人不敢有丝毫怀疑。

  王振华立刻下令，全军区紧急调动资源。

  半小时后，一架巨大的运输直升机悬停在了峡谷上空。

  “顾寒州，报告你的身体状况。”苏清音的声音再次响起。

  “左腿小腿粉碎性骨折，右臂贯穿伤，失血……有点多，头晕。”顾寒州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

  “清醒一点！”苏清音喝道，“听我口令，把你身上的装备，一件一件地解下来，放在你右手边能够到的地方，动作要慢，幅度要小！记住，像绣花一样慢！”

  顾寒州开始依言照做。

  卸下水壶，大约1.2公斤。

  卸下弹匣，五个，每个0.5公斤。

  卸下匕首，0.4公斤。

  ……

  每卸下一件，苏清音就在纸上划掉一项，同时计算着压力的变化。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用最缓慢的动作，一点点剥离自己的“盔甲”。

  他每动一下，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好了，现在，把你的上衣脱下来。”苏清音的命令再次传来。

  顾寒州一顿。他现在身下的压力已经减少了近十公斤，他能感觉到那颗地雷的引信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咯吱”声，那是金属部件在压力变化下发出的呻吟。

  “媳妇……再脱，可能就……”

  “脱！”苏清音的声音斩钉截铁。

  顾寒州不再犹豫，他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解开作战服的扣子。

  就在他脱下上衣，压力骤然减轻的瞬间！

  “吸盘！下降！功率百分之七十！”苏清音对着话筒大喊。

  运输直升机上，巨大的电磁吸盘瞬间通电，精准地吸住了顾寒州刚刚卸下的那一堆金属装备，强大的吸力抵消了因为脱掉上衣而失去的重量。

  地雷引信的呻吟声，停了。

  指挥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神乎其技！

  她竟然用这种方式，完成了重量的置换！

  “顾寒州，你头盔里，夜视仪的连接线上，有一根我给你加装的特种纤维丝，比头发还细，找到它。”

  顾寒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艰难地摸索着。那根丝线是苏清音临行前亲手给他缝上去的，当时他还笑她多此一举。

  “找到了。”

  “好。现在，把它系在你的腰带上，另一端，绑在你面前那块一人高的石头上，系紧！”

  “听着，我要你用腰腹和背部的力量，把自己像壁虎一样，一点一点地‘平移’出去。记住，是平移！身体绝对不能抬起或者下压！利用那根纤维丝作为支点，保持你身体的水平！我会让吸盘同步移动，维持你身下的压力平衡。你移动一毫米，吸盘就跟着移动一毫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让人在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地雷上，玩一场精度达到毫米级的“乾坤大挪移”！

  “媳妇……你这是想让我……在雷区里跳舞啊……”顾寒州苦笑一声，声音里却充满了信任。

  “对，跳一支只有我们俩能懂的舞。”苏清音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跳好了，我带你回家。”

  “好，我跳。”

  屏幕上，顾寒州开始了那场离死亡最近的舞蹈。

  他的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贴着地面，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毫米，一毫米地朝着那块救命的岩石挪动。

  他每挪动一点，头顶的电磁吸盘就同步调整位置和功率，死死地维持着地雷上的压力平衡。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指挥室里，落针可闻。

  一米。

  只有短短的一米距离，顾寒州却用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他的身体完全离开那颗反坦克地雷的范围，挪到安全岩石后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死了过去。

  “绞盘！拉升！”苏清音对着话筒，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喊道。

  早已待命的救援人员迅速从直升机上索降，将昏迷的顾寒州固定在担架上，快速拉升。

  当顾寒州被成功救上直升机的刹那，指挥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王振华激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虎目含泪。

  政委看着那个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却依旧死死盯着屏幕的女人，满心的敬佩。

  这个女人，用她的智慧和胆识，硬生生把她的男人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然而，电台里传来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报告指挥中心！顾团长……顾团长失血过多，已经没有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