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全军区都说我疯了

  挖土豆？

  苏清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着趴在地图上，用小拳头一下下砸着那个空白区域的女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痛。

  一个执行绝密任务的特战团长，失联三天，会在境外无人区……挖土豆？

  这太荒谬了。

  荒谬到让苏清音几乎要笑出声来，可她的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图上，晕开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区域。

  “啾啾，别哭，告诉妈妈，你还看到了什么？”苏清音蹲下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顾啾啾的哭声断断续续，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的小手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点，抽噎着说：“爸爸……爸爸在挖圆圆的、褐色的、好大的土豆……好多好多……地上还有红色的水……爸爸的腿，腿上也流了好多红色的水……”

  圆形的、褐色的、埋在土里……

  红色的水……

  血！

  那不是土豆！

  苏清音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地雷！

  是反坦克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顾寒州深陷雷区，而且他受伤了，正在流血！

  她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一把抱起还在哭泣的女儿，另一只手死死地卷起那张宽大的军用地图，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王婶！帮我看一下啾啾！”她把女儿塞进刚出门查看情况的邻居怀里，甚至来不及多解释一句，转身就朝着军区大院最深处那栋戒备森严的办公楼跑去。

  风刮在脸上，割得生疼。苏清音什么都感觉不到，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女儿那句带着哭腔的“挖土豆”，和脑海里顾寒州浑身是血的画面。

  “站住！军事重地，闲人免进！”门口的警卫员伸出胳膊拦住了她。

  苏清音看都没看他，哑着嗓子吼道：“让开！我要见首长！我有顾寒州的消息！”

  她的样子太过骇人，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地图，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警卫员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一时间竟忘了阻拦。

  苏清音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冲上了三楼的作战指挥室。

  “砰！”

  她一脚踹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屋子里烟雾缭绕，一群肩上扛着星的军官正围着沙盘，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为首的正是军区首长王振华，他旁边站着的，是刚刚才从苏清音家离开的政委。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吸引。

  “苏清音同志？你这是做什么！”政委的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想要阻止她。

  王振华抬了抬手，制止了政委。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清冷自持的女科学家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小苏，我知道你担心寒州，但这里是作战指挥室，你必须冷静。”

  “我冷静不了！”苏清音几步冲到沙盘前，将手里的地图“哗啦”一声铺在上面，盖住了原本的部署图。

  她用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那个被啾啾指过的空白区域。

  “顾寒州在这里！”她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指挥室里炸响。

  满室哗然。

  一个参谋立刻上前，对比了一下坐标，随即摇头：“不可能。这里是境外三十公里处的‘骷髅峡谷’，是三不管地带，地势险峻，而且根据情报，那一区域被多国埋设了大量战争遗留爆炸物。寒州同志的行动路线，根本不经过这里。”

  “是啊，苏专家，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不能凭空猜测。”

  “她肯定是急疯了，胡言乱语。”

  质疑声四起。

  王振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苏清音，我再问你一遍，你的情报来源是哪里？事关重大，不能信口开河！”

  苏清音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啾啾。是我女儿告诉我的。”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一个三岁孩子的话？还是在这种时候？这不是胡闹吗！

  政委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小苏！你太任性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这是拿战士们的生命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苏清音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迎着所有质疑的目光，看向坐在主位的王振华，“首长！您还记得您被啾啾捏碎的假牙吗？您还记得被啾啾一板砖拍晕拖回家的金牌间谍吗？您还记得被啾啾‘压’醒的植物人连长吗？”

  她每问一句，王振华的眼皮就跳一下。

  这些事情，任何一件都超出了常理。那个看起来粉雕玉琢的小奶娃，根本就不是个普通孩子。

  “啾啾说，爸爸在挖土豆，圆形的，褐色的，会流出好多红色的水。”苏清音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的逻辑却异常清晰，“首长，那是地雷！是反坦克雷！她说爸爸的腿在流血，他被困在雷区里了！他受伤了！”

  “这……”王振华被她的话震住了，他看着地图上那个死亡坐标，内心开始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唐了。可过往的一次次“奇迹”，又让他无法完全否定。

  “首长，不能再犹豫了！”苏清音往前一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前倾，“我知道，这不合规矩，这违背了所有的军事原则！但顾寒州是您的兵！他为国家流过血，他为人民挡过枪！现在他可能就躺在某个冰冷的角落里，等着我们去救他！”

  她看着王振华，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点燃。

  “我，苏清音，以国家特聘物理学家、新型雷达系统总设计师的身份，在此立下军令状！”

  “我用我未来所有科研成果，我名下所有的专利，以及我的后半生，作为这场豪赌的赌注！”

  “如果情报是假的，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我愿意承担扰乱军心、破坏军事行动的全部罪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如果，如果那里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首长，我们赌不起，国家也赌不起一个顾寒州！”

  她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指挥室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个女人，疯了。

  她竟然用一个科学家最宝贵的一切，去赌一个三岁孩子的一句胡话。

  王振华霍然站起，他死死地盯着苏清音，这个平日里清冷如月的女人，此刻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想起了顾寒州出发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报告首长，我的命是国家的，但我的心，是她们娘俩的。”

  良久，王振华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妈的！”他爆了一句粗口，通红的眼睛扫过全场，“我宁可回去写一万字的检讨，也绝不能让我的兵死得不明不白！”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对着话筒大吼：“给我接直升机救援大队！立刻！马上！一级战备！派出一架搜救机，两架武装直升机护航！目标，境外‘骷髅峡谷’，坐标XXX，XXX！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室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苏清音的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室里，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电台里传来的沙沙声。每一声都敲打着苏清音脆弱的神经。

  她不敢坐下，就那么站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时钟。

  四十分钟后，这四十分钟对苏清音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沙沙……指挥中心，这里是猎鹰一号，已到达指定空域……正在进行低空搜索……沙沙……”

  苏清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报告！下方峡谷发现人为活动痕迹！有……有爆炸的痕迹！”

  苏清音的身体晃了一下。

  “继续搜索！”王振华对着话筒命令道。

  又是漫长的几十秒。

  电台里突然传来飞行员带着极度震惊和急切的呼喊：

  “找到了！找到了！发现目标！是顾团长！他还活着！”

  指挥室里立刻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苏清音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幸好被旁边的政委一把扶住。

  她活着，她的男人也活着！

  王振华抢过话筒，声音都在发颤：“伤情怎么样？立刻汇报伤情！”

  电台那头，飞行员的声音变了调，从刚才的狂喜变成了惊恐。

  “报告首长！顾团长他……他情况非常危险！他……”

  “他妈的别吞吞吐吐！快说！”

  “他正坐在一颗反坦克地雷上！他周围……他周围全都是地雷！密密麻麻！我们根本无法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