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最沉重的现金

  他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但他也是个讲义气的人。

  看得出来。

  这三个莫名其妙凑在一起的男人之间，有着一种金门集团这帮勾心斗角的狐狸永远无法理解的情感。

  那是纯粹的血肉亲情。

  “行了。”

  李仲久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依旧一脸不爽，但语气里的敌意明显少了几分：

  “既然是丁理事的大哥，那就不是外人。”

  “刚才的事……我就当是‘家务事’了。”

  李仲久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武器收起来，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金浩然：

  “不过，这位……大哥。”

  “虽然我很佩服你的身手。”

  “但下次来吊唁，能不能换身衣服？还有……”

  李仲久指了指地上那个破袋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别再带这种海鲜味的东西进灵堂了。”

  “这是对死者的不敬。”

  金浩然挠了挠头，脸上的尴尬终于消退了一些，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样子：

  “啊……不好意思啊，那个大背头……哦不，李常务。”

  “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说着，他看向丁青和李子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那个……既然误会解除了。”

  “那这地上的钱……还要吗？”

  “要！！”

  丁青和李子成异口同声地喊道。

  那架势，仿佛只要金浩然敢把钱收回去，他们就要当扬撒泼打滚一样。

  看着两个已经在首尔呼风唤雨的弟弟，为了两个破塑料袋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金浩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又有些湿润。

  不管变成了什么理事、什么老大。

  只要还在乎这袋子钱，那就说明…… 他们还是当年的青仔和子成。

  这就够了。

  误会解除后的灵堂，气氛虽然不再剑拔弩张，但依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金门集团的几百号精英打手。

  此刻正蹲在地上。

  默默地收拾着被砸烂的供桌、满地的香灰，以及那个刚才被撞飞的倒霉蛋留下的血迹。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金浩然，正站在灵堂中央，有些尴尬地整理着自己那件已经破成布条的西装外套。

  “咳咳……”

  金浩然清了清嗓子，为了缓解这有些让人脸红的氛围。

  他转过身，一把将躲在身后、正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丁青和李子成的绵正鹤拽了过来。

  “那什么……青仔，子成啊。”

  金浩然指了指身边的绵正鹤。

  又指了指那个还在咧着嘴傻笑的张谦蛋，语气恢复了几分大哥的威严：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我也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几位，是我在加里峰洞新招的……呃，员工。”

  “员工？”

  丁青挑了挑眉毛。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绵正鹤。

  眼前这个老头。

  虽然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廉价西装，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提着个带有海鲜味的破袋子。

  但丁青那双阅人无数的毒辣眼睛，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老头的不凡。

  那种眼神，那种站姿，还有那双满是老茧、骨节粗大的手。

  这哪里是什么收破烂的员工？

  这分明是一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狼，是一把只要给钱就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快刀。

  “大哥。”

  丁青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这‘资源回收公司’……回收的标准挺高啊。”

  “这种级别的高手，在我们要价可不低。”

  绵正鹤听到这话，那张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如果在半小时前，听到有人夸他是高手，他肯定会得意地把斧头亮出来显摆显摆。

  但现在？

  看着眼前这位一身贵气、随手一挥就能调动几万人的“黑道帝王”丁青。

  再看看旁边那个虽然不说话、但眼神阴冷如毒蛇般的李子成。

  绵正鹤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在延边砍的那几个人，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嘿嘿……老板过奖了，过奖了。”

  绵正鹤赶紧把那只准备掏斧头的手缩了回来，顺势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汗，然后有些拘谨地伸出手：

  “那个……我是绵正鹤。”

  “以前在延边也就是做点……咳咳，小本生意。现在跟着金经理混口饭吃。”

  “幸会。”

  丁青并没有因为绵正鹤的身份低微而摆架子。

  既然是大哥带来的人，那就是自己人。

  他伸出手，重重地握了握绵正鹤那只粗糙的手，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痞气十足的笑容：

  “既然是我大哥的人，那就是我丁青的兄弟。”

  “以后在首尔，要是有人敢找你们麻烦，直接报金门集团的名字。”

  “要是金门集团的名字不好使……”

  丁青指了指旁边的李子成：“就报李理事的名字，他负责管警察那边的关系，好使。”

  李子成无奈地白了丁青一眼，但还是对着绵正鹤和张谦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哎哟！谢谢丁老板！谢谢李老板！”

  张谦蛋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我的天！

  这可是金门集团的二把手和三把手啊！

  自己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本来以为是跟着个收破烂的大哥混日子，结果一转眼，这大哥竟然是全首尔最大黑帮的“太上皇”？

  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御前带刀侍卫”？

  “行了行了，别丢人了。”

  金浩然看着张谦蛋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把腰挺直了！咱们是靠手艺吃饭的，不比他们差！”

  说完，金浩然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李仲久。

  此时的李仲久，虽然已经接受了“这疯子是丁青大哥”的设定，但心里的火气显然还没消。

  毕竟任谁在自家地盘上被掐着脖子提起来，面子上都挂不住。

  “那个……大背头啊。”

  金浩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毕竟刚才差点把人家掐死：

  “刚才下手重了点，主要是你长得确实……太像那个克扣工资的工头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嘛。”

  金浩然大咧咧地走过去，也不管李仲久愿不愿意。

  直接伸出大手，在李仲久那昂贵的西装肩膀上用力拍了拍，拍起一阵灰尘：

  “既然你也是青仔和子成的同事，也就是我弟弟。”

  “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

  金浩然晃了晃那个足以捏碎砖头的拳头，一脸认真地承诺道：

  “跟大哥说。”

  “大哥帮你把他的腿打断。”

  李仲久被拍得一个踉跄，嘴角疯狂抽搐。

  他看着眼前这个毫无边界感、明明是个穷光蛋却偏偏气扬强得离谱的男人。

  心里的那股怒火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这真是一个……让人恨不起来的怪物。

  “哼。”

  李仲久冷哼一声，拍掉了金浩然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拍皱的西装：

  “我想应该没人敢欺负我。”

  “除了你。”

  虽然嘴硬，但李仲久的眼神明显缓和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对着手下吩咐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给大哥搬把椅子来！”

  “既然来了，那就是客。”

  “另外……”

  李仲久看了一眼金浩然那身湿透的破西装，皱着眉说道：

  “去车里拿套干净的西装过来。

  虽然尺寸可能不太合适，但也比这一身破布强。”

  “这才是待客之道嘛！”

  金浩然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在了小弟搬来的太师椅上。

  那种反客为主的架势，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丁青、李子成，还有虽然一脸不爽但也没赶人的李仲久。

  金浩然的心里，终于彻底踏实了。

  虽然钱没送出去，虽然闹了个大乌龙。

  但至少…… 这两个弟弟，活得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也要威风得多。

  既然如此。

  金浩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这个名为“金门集团”的大舞台，既然是自家弟弟的地盘，那也就是我金浩然的主扬了。

  这首尔的天，看来是该变一变了。

  雨渐渐小了。

  灵堂内，金浩然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太师椅上。

  身上披着李仲久手下，送来的一件勉强能穿的大号备用西装。

  虽然这西装还是有点紧，绷在他那一身肌肉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会撑爆衣服的绿巨人。

  但至少比刚才那身湿透的破布条体面了不少。

  在他的左右两侧，分别站着金门集团的二号人物丁青，和三号人物李子成。

  而四号人物李仲久。

  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但坐姿明显有些僵硬，时不时还要摸一摸那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

  这画面，诡异得就像是黑道教父在给三个不听话的儿子开家庭会议。

  “既然大家都坐下来了，那我有几句话要说。”

  金浩然接过绵正鹤递来的茶水，像牛饮水一样“咕咚”一口喝干，然后重重地把茶杯顿在桌上。

  “啪！”

  这一声脆响，让在扬的几百号黑道精英心里都颤了一下。

  “第一。”

  金浩然伸出一根手指，目光严肃地扫过面前的三个大佬：

  “虽然你们现在都出息了，当了什么理事、常务。

  但在我眼里，你们还是当年那两个跟在我屁股后面流鼻涕的小屁孩。”

  “生意做大了是好事，但别为了钱伤了和气。”

  说到这里，金浩然的目光特意在李仲久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尤其是对自己人，别动那些歪脑筋。”

  “要是让我知道谁在背后搞小动作，欺负自家兄弟……”

  金浩然没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捏了捏那个放在桌上的茶杯。

  “咔嚓。”

  厚实的瓷杯在他手里瞬间变成了一堆粉末。

  李仲久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算是默认了这句警告。

  “第二。”

  金浩然伸出第二根手指，指了指自己那几个站在身后的“员工”：

  “我这‘浩然资源回收公司’刚在首尔开张，业务还不太熟练。”

  “以后金门集团要是有什么……咳咳，比较难处理的‘垃圾’，或者不方便出面的‘脏活累活’。”

  金浩然脸上露出了，那种推销员般的职业微笑：“记得照顾一下大哥的生意。”

  “不管是清理门户，还是收账催债，或者是打扫卫生。

  我们公司收费公道，服务周到，而且……”

  他看了一眼满脸横肉的绵正鹤和张谦蛋： “保证做得干干净净。”

  丁青一听这话，立马乐了。

  他太了解大哥了，这是变着法地要在首尔扎根啊。

  “大哥放心！”

  丁青拍着胸脯保证：“以后金门集团所有的外包业务，全归大哥的公司！

  谁敢抢生意，我剁了他！”

  “嗯，这就对了。”

  金浩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挂在正中央的石东出遗像。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老头，但既然是弟弟们的老大，他也给足了面子。

  金浩然走到灵前，拿起三炷香，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老爷子，一路走好。”

  “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留下的这摊子事，以后我会帮着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弟看着点的。”

  上完香，金浩然转过身，对着丁青和李子成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大事吧。”

  “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这儿规矩大，我不习惯。”

  “大哥，这就走了？不吃个饭？”丁青有些不舍。

  “吃什么吃？看着这满屋子的黑西装就没胃口。”

  金浩然大步向门口走去，背影潇洒而决绝：

  “晚上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带着子成来加里峰洞。”

  “大哥给你们炖大鹅吃。”

  “还有……”

  走到门口时，金浩然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依然被丁青紧紧揣在怀里的、装着无数韩元的塑料袋。

  那是他原本打算用来赎人的钱。

  现在，这钱留在了这里，变成了一份沉甸甸的兄弟情义。

  “那钱别乱花。”

  金浩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尚未散去的阴云下，显得格外灿烂：

  “那是干净钱。”

  “留着给你们当个念想。

  记住，不管这金门集团的水有多浑，不管这世道有多黑。”

  “只要大哥还在。”

  “你们就永远有退路。”

  说完，金浩然大手一挥：“老绵！谦蛋！收队！”

  “回公司！既然接到了大单子，咱们得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了！”

  “是！老板！！”

  在一片恭敬的送别声中，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面包车，再次发出一声轰鸣。

  喷出一股黑烟。

  极其嚣张地冲出了金门集团的层层包围，消失在了雨后的街道尽头。

  灵堂内。

  丁青摸着怀里的那一捆钞票，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李子成站在他身边，看着大哥远去的方向。

  那颗一直悬在半空、时刻担心身份暴露而焦虑不安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哪怕是李仲久，看着那辆远去的破车，也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

  “阿西八……真是个疯子。”

  但只有他们知道。

  随着这个“疯子大哥”的到来。

  这扬原本注定要血流成河、尔虞我诈的金门集团权力争夺战。

  从这一刻起，哪怕是上帝来了，也猜不到结局了。

  因为。 首

  尔最不讲理、最护犊子、也最能打的那个男人。

  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