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金蝉子以杀度劫，如来亲临

  听闻苏晨的话，金蝉子微微一笑，白衣如雪，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我辈修士，道心为本，何以为情所困？”

  他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

  “情劫若成阻碍，若乱我修行……”

  他微微一顿，眸光转向西方天际，冷声说：

  “自然是杀之。”

  最后二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斩断红尘的决绝寒意。

  院落中，风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孙悟空抓耳挠腮的动作僵住，火眼金睛中满是错愕。

  猪八戒小眼睛瞪得溜圆，九齿钉耙差点脱手。

  沙僧握杖的手微微一紧，赤发下的眼神骤凝。

  连红孩儿都忍不住抬起头，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们印象中的金蝉子，温和，慈悲，讲经时慢声细语，遇事时多念阿弥陀佛。

  哪怕觉醒真灵，重归截教，也依旧是那副清澈平和的姿态。

  可此刻……

  这轻飘飘一句杀之，却让他们仿佛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那道曾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眸中无悲无喜，只余杀戮与顿悟的绝世大妖！

  是了。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

  金蝉子……在成为如来二弟子之前，本就是洪荒异种，金蝉化形！

  能于杀伐中顿悟，能在血腥里明心，最终踏入佛门，被如来亲自收为弟子。

  其心性，又岂会是表面那般温和无害？

  他不过是将曾经的锋芒与果决，藏在了佛法之下，敛于慈悲之后。

  而如今，记忆尽复，真灵觉醒。

  那层温润的壳，正在悄然剥落。

  露出内里，属于大妖的冷硬与属于求道者的决绝。

  苏晨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果然。

  与他所料不差。

  金蝉子恢复记忆，重归截教，又悟出与如来截然不同的大乘佛法。

  其心性，早已不是那个迂腐愚善的取经僧。

  而是真正明悟佛魔一念，杀伐渡人的求道者！

  情劫？

  于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又一重障碍。

  渡得过，则心境升华。

  渡不过……便以杀破劫！

  简单，直接，却最有效。

  “圣僧……当真如此想？”

  孙悟空挠了挠脸，语气复杂：

  “那女儿国国王，终究是凡俗女子，对你情意真切……”

  “若真动手，岂不有违慈悲？”

  金蝉子转身看向他，清澈的眼眸中映着夕阳余晖，平静无波：

  “大圣，慈悲在心，不在形。”

  “我若沉沦情网，佛心受损，道途中断……届时，又有谁来渡这苍生？”

  “为一人之情，误天下众生，方是真不慈悲。”

  他微微摇头，指尖念珠轻捻：

  “更何况……此劫本为佛门所设，意在乱我道心。”

  “我若顺其自然，才是真正入了圈套。”

  “既知是局，破局便是。”

  “杀劫，亦是渡劫。”

  一番话，说得孙悟空哑口无言。

  猪八戒小声嘀咕：

  “可……可那毕竟是条人命……”

  金蝉子目光转向他，声音依旧平和：

  “八戒，你曾为天蓬元帅，掌天河十万水军。”

  “可曾因敌将无辜，而手下留情？”

  猪八戒一窒。

  沙僧沉默，他想起了自己在流沙河为妖时，那些被他吞噬的取经人。

  红孩儿低下头，想起自己曾在号山捉拿童男童女，献祭给父王。

  他们……谁手上没有血腥？

  谁又真正慈悲？

  金蝉子不过是将这层遮羞布，轻轻掀开了而已。

  苏晨负手而立，青衣在晚风中微拂。

  他欣赏金蝉子这般态度。

  截教，本就讲究有教无类，率性而为。

  求道之路，万千法门。

  有人以善度人，有人以杀止杀。

  只要道心坚定，便无不可。

  金蝉子能看破情劫本质，不为表象所惑，更不惜以杀破局。

  这份果决，方是截教弟子应有的气魄！

  “既然如此……”

  苏晨缓缓开口，眸光深邃：

  “今夜王宫夜宴，圣僧便放手施为。”

  “我等……自会为你护法。”

  金蝉子双手合十：

  “有劳师兄。”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西梁女国，王宫。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玉阶之上，凤椅端坐。

  女王陛下今日盛装出席，头戴金冠，身披霞帔，容颜绝世，气质雍容。

  只是那双清澈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淡淡的忧思与期盼。

  殿下两侧，文武女官分列，皆是容貌秀丽，气质不俗。

  静心师太亦在席中，垂眸诵经，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指尖念珠转动极快，显然心绪不宁。

  “陛下，取经人到了。”

  女官通传声响起。

  殿门开启。

  金蝉子当先而入，白衣锡杖，宝相庄严。

  身后，苏晨青衣拂动，神色平静。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左顾右盼。

  猪八戒牵着白龙马，马背上驮着行李。

  沙僧沉默挑担。

  红孩儿耷拉着脑袋，跟在最后。

  一行人入殿，顿时吸引所有目光。

  女王陛下眸光落在金蝉子身上，眼中忧思淡去，化作一抹温柔笑意。

  “圣僧来了。”

  她缓缓起身，步下玉阶：

  “一路辛苦，快请入座。”

  金蝉子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多谢陛下。”

  众人依序入席。

  宴席丰盛，素斋精致，美酒醇香。

  丝竹声中，舞姬翩跹，衣袂飘飘。

  气氛看似融洽，却暗流涌动。

  酒过三巡。

  女王陛下忽然举杯，看向金蝉子：

  “圣僧，朕敬你一杯。”

  “若非圣僧随行之人……误饮河水，引得子母河蜕变升华，我国运也不会如此昌隆。”

  她顿了顿，眸光如水：

  “此等恩情，朕……不知该如何报答。”

  金蝉子举杯还礼，神色平静：

  “陛下言重了。”

  “此乃造化，亦是缘分。”

  女王陛下微微一笑，放下酒杯，忽然问道：

  “圣僧……可曾想过留下？”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

  丝竹停歇，舞姬退下。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金蝉子身上。

  苏晨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眸光深邃。

  来了。

  情劫……正式开场。

  金蝉子放下酒杯，双手合十，看向女王陛下，声音依旧平和：

  “陛下何出此言？”

  女王陛下直视着他，眼中柔情不再掩饰：

  “圣僧才华盖世，佛法精深，更兼心怀慈悲。”

  “朕这西梁女国，虽小却安，百姓淳朴，国泰民安。”

  “若圣僧愿留下……朕愿以国相托，共治江山。”

  “届时，你为佛，我为王，佛光普照，国运永昌。”

  “岂不胜过那西天万里，风餐露宿？”

  她每说一句，声音便柔一分。

  到最后，已是情真意切，目光灼灼。

  殿内女官皆动容，静心师太垂眸更深。

  金蝉子静静听着，神色未有丝毫波动。

  待女王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美意，贫僧心领。”

  “然，贫僧既入佛门，便已许身佛法。”

  “取经之路，乃贫僧宏愿，亦为天下苍生。”

  “岂能因一己私情，半途而废？”

  女王陛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并未放弃：

  “圣僧所言大义，朕自然知晓。”

  “只是……佛法虽大，终究虚无。”

  “而朕之真心，山河为证，日月可鉴。”

  她起身，走至金蝉子面前，玉手轻抬，似要触碰他僧袍，却又收回：

  “圣僧……当真忍心？”

  声音幽幽，带着无尽哀怨。

  殿内气氛，愈发凝滞。

  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

  金蝉子缓缓抬眸，看向女王陛下。

  那双眼眸，清澈如昔，却无半分波澜。

  “陛下。”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陛下真心，贫僧知晓。”

  “不过贫僧之道，不在红尘，而在彼岸。”

  “陛下之情，于贫僧而言……是劫。”

  听到金蝉子的话，女王陛下脸色微白：

  “劫……便不能渡吗？”

  “为何一定要……斩断？”

  金蝉子微微摇头：

  “非是斩断，而是看破。”

  “陛下，你眼中所见，是贫僧皮囊，是佛法庄严。”

  “却非贫僧本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

  “贫僧曾为妖，血染山河，杀戮无数。”

  “后顿悟佛法，皈依佛门，以求超脱。”

  “这一路，尸山血海，白骨铺就。”

  “陛下……可还觉得，贫僧是那慈悲圣僧？”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女王陛下瞳孔骤缩，连退两步，难以置信。

  静心师太猛地抬头，眼中佛光剧烈波动。

  文武女官更是哗然，交头接耳。

  金蝉子……曾为妖？

  还杀戮无数？

  这……这怎么可能？

  金蝉子却神色不变，继续道：

  “贫僧手上血腥，比之陛下此生所见，多出万倍。”

  “这身僧袍之下，非是慈悲佛心，而是累累罪业。”

  “陛下所爱，不过表象。”

  “若见真实……只怕避之不及。”

  他声音平和，将自己最不堪的过往，血淋淋展现在众人面前。

  不为自辱，只为破妄。

  女王陛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

  “你……你胡说……”

  “圣僧怎会……”

  金蝉子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

  “贫僧所言，句句属实。”

  “陛下，情劫至此，该醒了。”

  女王陛下呆呆看着他，眼中柔情寸寸碎裂，化作茫然。

  她爱的是那个宝相庄严、佛法精深的圣僧。

  而不是这个手上沾满血腥、曾为妖魔的……

  怪物。

  静心师太忽然起身，厉声道：

  “金蝉子！你休要胡言乱语，亵渎佛门！”

  “你既已皈依，前尘往事便已了断！何故在此自污？！”

  金蝉子转头看向她，眸光清澈：

  “师太，佛门讲求四大皆空。”

  “若连自身罪业都不敢直面，何谈超脱？何谈慈悲？”

  “贫僧不过陈述事实，何来自污？”

  静心师太气得佛光乱颤：

  “你……你强词夺理！”

  苏晨忽然放下酒杯，轻笑一声：

  “师太何必动怒？”

  “圣僧坦然面对过去，正是佛法精深、道心坚定之体现。”

  “反倒是师太……似乎很怕圣僧提及过往？”

  他目光扫过静心师太，意味深长：

  “莫非……佛门对此，也觉不光彩？”

  静心师太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金蝉子不再理会她，重新看向女王陛下，声音温和几分：

  “陛下，情劫至此，该散了。”

  “贫僧此行，只为取经。”

  “陛下之情，贫僧……受之有愧。”

  女王陛下呆呆站着，良久，忽然凄然一笑。

  那笑容绝美，却带着无尽苦涩。

  “原来……如此。”

  她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回凤椅，背影萧索。

  “朕……明白了。”

  声音低微，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殿内一片死寂。

  情劫……就这样破了？

  没有缠绵悱恻，没有肝肠寸断。

  只有清醒。

  金蝉子以最决绝的方式，剖开自己，也剖开了女王陛下那虚幻的情网。

  简单，直接，却最有效。

  苏晨微微颔首。

  金蝉子此法，虽看似无情，却真正做到了杀劫。

  以真实为刃，斩断妄念。

  这才是真正的破劫之道！

  见此一幕，一旁的静心师太脸色大变。

  她虽料定金蝉子道心坚定，但万没料到他会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度过。

  这已不是渡劫。

  是自残式的破妄！

  女王陛下失魂落魄，道心受创，情劫看似破了，可她这枚棋子也几乎废了。

  静心师太心中怒意翻涌，佛门布局多年的女儿国情劫，竟被金蝉子三言两语，以这般惨烈的方式，硬生生戳破！

  然而，她脸上惊慌之色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随即，便恢复镇定，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金蝉子，你以为这就完了？

  佛门的后手，岂止你眼前所见这一点！

  情劫，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她并未出声，亦未有任何动作，只是悄然捏碎了袖中一枚温润如玉的佛骨舍利。

  舍利无声碎裂，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佛韵，穿透王宫殿顶，直上九霄。

  仿佛一个信号。

  “嗡！”

  就在舍利碎裂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威压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自四面八方、从天地虚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挤压而来！

  如渊如狱，如天倾覆！

  王宫大殿内，所有的灯火瞬间黯淡，仿佛被无形之手掐灭了光芒。

  丝竹声戛然而止，空气凝滞如铁。

  文武女官、侍从舞姬，乃至修为最高的静心师太。

  纷纷感到身躯沉重无比。

  孙悟空猛地站起，火眼金睛迸射出刺目金光，金箍棒已然横在身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猪八戒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九齿钉耙杵地，才勉强站稳，小脸上血色尽失。

  沙僧闷哼一声，降妖宝杖深深插入白玉地面，赤发狂舞，竭力抵抗那股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

  红孩儿更是惨叫一声，直接被压趴在地，小脸紧贴冰冷地面，动弹不得。

  白龙马发出惊恐嘶鸣，四蹄跪倒。

  就连苏晨，周身青衣也骤然绷紧。

  他缓缓抬头，破妄金瞳混沌金光流转，望向大殿穹顶之外，那片此刻已变得无比沉重、仿佛要压塌下来的夜空。

  这股威压……

  远超准圣巅峰！

  带着恢弘、古老、不容置疑的佛门至高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