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害怕什么？

  翌日清晨，阮念晴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恍惚间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敲门声响起，是周伯温和的声音：“念晴，醒了吗？感觉好些没有？”

  “……好多了，周伯，谢谢您。”阮念晴应道，声音还带着些刚醒的沙哑。

  “那就好。洗漱一下下来吃早餐吧，先生和小少爷都在等你呢。”

  阮念晴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

  餐厅里，陆临渊已经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平板，神色如常。澈澈则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小口喝着牛奶，看到她下来，眼睛立刻亮了。

  “阮姐姐早！”澈澈的声音清脆响亮，“你好点了吗？”

  “早，澈澈，阮姐姐好多了。”阮念晴对他笑了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避开与陆临渊目光的直接接触，“陆先生早。”

  “嗯。”陆临渊从平板上移开目光，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吃饭。”

  早餐时，陆临渊没有问任何问题，阮念晴也绝口不提昨天的事。只有澈澈偶尔的童言稚语，和周伯温和的布菜声。

  早餐结束后，陆临渊没说什么，拿着外套径直离开了。

  周伯将温好的牛奶递给阮念晴，语气如常般温和，“先生说是有个紧急会议，今天这早饭也是特意空出时间吃的，不过他交代了，晚上会早点回来，让我们准备火锅。念晴啊，我记得你提过喜欢吃火锅，天气渐凉，吃这个正合适。”

  火锅？阮念晴愣了一下。

  “周伯，不用这么麻烦的，我……”

  “不麻烦，”周伯笑眯眯地打断她，“先生特意吩咐的，说家里好久没热闹热闹了。小少爷也盼着呢，是不是？”

  “嗯嗯！”澈澈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火锅！和爸爸、阮姐姐、周爷爷一起！”

  白天，阮念晴尽力维持着往常的状态，陪着澈澈看书、画画、在花园里晒太阳。

  只是她的笑容淡了许多。澈澈似乎也察觉到了，比平时更黏她，也更安静乖巧。

  傍晚时分，厨房果然开始准备火锅。

  餐厅里那张长长的餐桌被收拾出来，换上了一口精致的铜锅，下面燃着无烟的固体酒精，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周围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牛羊肉卷、蔬菜、虾滑、手打牛肉丸……

  还有几碟周伯特意调的秘制蘸料，香气扑鼻。

  氛围被这热气腾腾的一锅，烘托得格外温暖。

  陆临渊果然提前回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是城中有名甜品店的招牌栗子蛋糕。

  “爸爸！”澈澈扑过去。

  陆临渊将蛋糕递给周伯，弯腰抱了抱澈澈，目光却越过他的头顶，扫过正在摆放碗筷的阮念晴。

  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但依旧有些苍白，眼底的疲惫藏不住。接触到他的目光，她立刻低下头，动作更加专注地摆弄着面前的餐具。

  陆临渊眸色深了深，没说什么。

  澈澈兴奋极了，坐在特意加高的儿童椅上，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着那些新鲜的食材，不停地问：

  “阮姐姐，这个是什么？”

  “爸爸，那个丸子可以吃了吗？”

  “小心烫。”阮念晴细心地帮澈澈涮了一片嫩牛肉，在凉碟里蘸了蘸，才放到他的小碗里。

  “谢谢阮姐姐！”澈澈吃得小嘴油汪汪，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临渊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亲自涮了几片毛肚，先夹给了澈澈，然后又极其自然地将涮好的嫩牛肉，放进了阮念晴面前的碟子里。

  阮念晴看着碟子里突然多出的牛肉，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陆临渊却已转开了视线，正用公筷给周伯夹菜：“周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看着你们吃得好，我就高兴。”周伯乐呵呵的，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饭后，周伯收拾餐桌，澈澈被陆临渊带去看新买的绘本。

  阮念晴主动走进厨房帮忙清洗。水流哗哗，她一边洗着碗，一边深吸一口气，低声对正在擦拭料理台的周伯说：

  “周伯……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周伯停下动作，温和地看向她：“什么事，念晴？你说。”

  阮念晴咬了咬下唇，声音很低：“我……我想……等这个月做满，或者您和陆先生找到合适的接替人选后……我能不能……辞职？”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声依旧。

  周伯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眉头微微蹙起：“辞职？念晴，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是哪里做得不顺心？还是……”

  “不是的，周伯，”阮念晴连忙摇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低下头，避开周伯的目光，“您对我很好，澈澈也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她发现自己的存在正在扭曲这个世界？说她害怕未知的修正和覆盖？说她在这个角色里，快要迷失了自己？

  这些都无法说出口。

  周伯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念晴，你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难过？或者，觉得先生他……调查你的事情，让你不安了？”

  阮念晴没有否认，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周伯放下手中的抹布，走近两步，声音放得更缓，更慈和：

  “孩子，先生他……有时候做事的方式是直接了些，但他绝没有恶意。他调查，是因为他把小少爷看得比命还重，他想确保留在小少爷身边的人，绝对安全可靠。这不是针对你，换成任何人，他都会这么做。”

  “我知道……”阮念晴的声音带着哽咽，“可正是这样，我才觉得……我继续留下，或许反而会带来不确定。我的过去……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我……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骤然在厨房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