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明天再说

  陆临渊抿紧薄唇，手上用力，将阮念晴虚软的身体更稳地扶住，沉声道：“先坐下。”

  他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将阮念晴安置在了客厅最柔软的那张单人沙发里。

  澈澈紧紧跟着，小手抓着阮念晴冰凉的手指，仰着小脸，不知所措：“阮姐姐……”

  阮念晴坐在沙发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泪无声地流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一点。

  “周伯，”陆临渊转向周伯，语速比平时快了些，“煮点安神的热汤来，不要太甜。澈澈，去把你房间那个最软的小毯子拿来。”

  “好！”澈澈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爸爸严肃的样子和阮姐姐苍白的脸，立刻哒哒哒地跑上楼。

  周伯也立刻应声去了厨房。

  很快，澈澈抱着一床印着小星星的柔软绒毯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盖在阮念晴腿上，还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毯子边缘往里掖了掖。

  “阮姐姐，暖暖。”他小声说。

  阮念晴感受到腿上突如其来的毯子质感，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落在澈澈写满关切的小脸上。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澈澈温热的脸颊，喉咙哽得说不出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伯马上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桂圆红枣汤进来，轻轻放在阮念晴面前的茶几上：“念晴，趁热喝点，暖暖身子，定定神。”

  阮念晴看着那碗汤，又抬头看了看周伯温和慈祥的脸，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谢谢周伯……”她声音哽咽。

  “傻孩子，跟自己家人客气什么。”周伯轻轻拍了拍阮念晴的肩膀，然后看向陆临渊，“先生，您看……”

  “你们都先去忙吧。”陆临渊开口，目光依旧落在阮念晴身上，“这里我来。”

  周伯会意，点点头，牵起还在担心的澈澈：“小少爷，跟周爷爷先回房间休息，周爷爷今天陪你睡觉讲故事好不好？”

  “可是阮姐姐……”澈澈不放心地回头。

  “澈澈，”陆临渊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锁在阮念晴失神的脸上，“阮姐姐累了，需要休息。你是小男子汉，今晚可以自己洗漱、自己上床睡觉，让阮姐姐好好休息一晚，能做到吗？”

  澈澈看着爸爸严肃郑重的表情，又看看阮姐姐苍白流泪的样子，用力点了点头，虽然眼圈也红了，但努力挺起小胸膛：“我能！我是男子汉！我不吵阮姐姐！”

  “嗯，很好。”陆临渊赞许地摸了摸澈澈的头，又将茶几上的汤碗递到阮念晴手边：“喝掉。”

  阮念晴机械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一杯汤喝完，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似乎找回了一点焦距。

  陆临渊接过空杯，放在一旁，他站起身，对一直守在旁边的澈澈说：“澈澈，跟阮姐姐说晚安，然后跟周爷爷去洗漱。”

  澈澈听话地走到阮念晴面前，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声音软软的：“阮姐姐晚安，你要快点好起来哦。我明天再找你玩。”

  阮念晴终于有了反应，她低下头，看着澈澈担忧的小脸，哑声道：“……嗯，澈澈晚安。”

  澈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周伯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临渊重新在阮念晴面前的矮凳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他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阮念晴的眼泪渐渐止住了，她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是陆临渊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走到阮念晴身边拿起了旁边叠放整齐的一条柔软薄毯，抖开，披在了她的肩上。

  “很晚了。”

  “你需要休息。别的事，明天再说。”

  阮念晴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陆临渊。

  陆临渊已经退开一步，让出了空间。

  “周伯，”陆临渊对着已经送走了澈澈又回到楼梯口等候着的周伯说，“送她回房间休息。看着她躺下。”

  “是，先生。”周伯立刻走上前搀扶起阮念晴，“念晴啊，来，跟周伯回房，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

  阮念晴没有再抗拒，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周伯搀扶着，一步步走上楼梯，走向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周伯帮她简单洗漱，换上舒适的睡衣，又看着她躺下，仔细掖好被角。

  “好孩子，闭上眼睛，睡吧。”

  “先生就在楼下，小少爷也睡了，家里很安全，什么都别怕。”

  阮念晴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画面，混乱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半梦半醒意识模糊之际，似乎听到房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走到床边，停留了片刻。

  然后，脚步声又轻轻离去，房门再次被无声地带上。

  黑暗中，阮念晴紧闭的眼角，又滑落了一滴冰凉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