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以为感情是什么？

  阮念晴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陆临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厨房门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沉得吓人，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周伯连忙打圆场：“先生，念晴她只是……”

  “周伯，”陆临渊打断他，目光却死死锁在阮念晴苍白的脸上，“你先带澈澈去洗澡。”

  周伯看了看阮念晴，又看了看陆临渊，最终叹了口气，应了声“是”，擦了擦手，走出了厨房。

  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阮念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流理台。她不敢看陆临渊的眼睛，心跳如擂鼓。

  陆临渊一步一步走近，步伐不快，直到在阮念晴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才停下。

  他低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

  “你想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因为昨天的事？还是因为……我调查了你？”

  阮念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话。”陆临渊的声音更沉。

  “……是。”阮念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细若蚊蚋，“我觉得……我离开，对大家都好。”

  “对谁都好？”陆临渊扯了扯嘴角，“对澈澈好？他有多依赖你，你看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阮念晴：“他早上醒来第一句话是问阮姐姐好点没有，吃饭时眼睛一直跟着你，下午画画，画的是你和他在花园里。你走了，他怎么办？让他再去适应一个陌生人？让他以为……他又被丢下了？”

  陆临渊每说一句，就逼近一分。

  “还是对我好？”他看着阮念晴，“阮念晴，这个家因为你，才开始有温度。澈澈因为你，才学会怎么靠近我。我……”

  “我甚至不知道，没有你在这里，该怎么继续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你教了我那么多，现在告诉我，你要撤掉我唯一的支撑？”

  阮念晴被陆临渊话语里罕见的脆弱和直白震住了，眼泪流得更凶，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我可以慢慢跟澈澈解释，他会适应的……”阮念晴艰难地说。

  “适应？”陆临渊猛地抬手，撑在阮念晴身后的流理台边缘，将她困在他的手臂和台面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阮念晴，你以为感情是什么？是说割舍就能割舍，说适应就能适应的东西吗？澈澈他才五岁！他刚刚开始信任这个世界，开始有安全感！你走了，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又一次被抛弃！”

  阮念晴被震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没有……我没有想抛弃他……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照顾澈澈了…”

  “不适合？”陆临渊反问，“哪里不适合？”

  阮念晴没有抬头，声音更低了：“我……我状态不好，怕影响照顾澈澈……”

  “影响？”陆临渊打断她，“澈澈今天因为你，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多笑了一下午。你告诉我，这叫影响？”

  “我……”阮念晴语塞。

  “昨晚的事，我一个字没问。”陆临渊看着她，“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烂在肚子里。这个家，不缺你一个秘密。”

  “但是，”陆临渊一字一顿，“想走？不行。”

  阮念晴猛地抬起头，对上陆临渊眼眸。

  “不是命令你留下，”陆临渊仿佛看穿了阮念晴的想法，“是……你不能现在走。在你状态最糟、最不清楚自己要什么的时候，做出这个决定。这对澈澈不公平，”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对你自己，也不公平。”

  陆临渊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最后的距离：“阮念晴，看着我。至少……等天亮了，等你冷静下来。现在，你需要休息，澈澈需要你明天早上出现在他面前。其他的，明天再说。”

  阮念晴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周伯。”陆临渊不再看她，转向不知何时已悄然折返站在不远处的周伯：“带她回房休息，今晚让她好好睡一觉，任何事都明天再说。”

  周伯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连忙应道：“是，先生。”

  他走到阮念晴身边，拿出干净的手帕递给她。阮念晴接过手帕，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

  “走吧，先回房。今晚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周伯轻轻扶起她，“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得过。澈澈还等着你呢，对不对？”

  阮念晴被周伯搀扶着，一步步走向楼梯。

  周伯将阮念晴送回房间，看着她躺下，又温言安抚了几句，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周伯转身走向楼下储物间，片刻后，他拿着一床柔软的薄毯和一个靠枕，再次回到二楼，却没有进阮念晴的房间，而是轻轻地将毯子和靠枕放在了她的房门外，对着紧闭的房门无声地摇了摇头，这才转身离开。

  ……

  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陆临渊走了出来。

  阮念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惊醒。喉咙干得发疼，她想起床喝点水。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有些冰凉。她摸索着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

  门开了。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朦朦胧胧。

  而就在她房门外，距离门槛不过半步之遥的地毯上，陆临渊背靠着墙壁，坐在那里。

  他似乎是累极了，头微微后仰抵着墙，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旁边的地上，领带也扯松了，最上面的两颗衬衫扣子解开，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双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身边还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

  他就那样坐着，睡着了。

  他……他一直在这里？从周伯离开后？就这样坐着？守了一整夜？

  为什么？

  怕她半夜偷跑吗？还是……别的什么？

  听到声响，陆临渊缓缓地抬起头，朝阮念晴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开门出来。

  陆临渊抬手，有些僵硬地揉了揉眉心： “……吵醒你了？”

  阮念晴摇了摇头：“……没有。我……口渴，想喝水。”

  陆临渊“嗯”了一声，撑着墙壁想站起来，但因为坐得太久腿麻了，他的动作明显地滞涩了一下，甚至吸了口冷气。

  阮念晴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想去扶，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手臂时，又猛地顿住，收了回来，手指蜷缩进掌心。

  陆临渊已经自己站稳了。

  他看也没看阮念晴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眼镜，重新戴上。

  “楼下有水。”陆临渊语气恢复了平淡，侧过身让出了通过的空间，“或者，我让周伯送上来。”

  “……不用麻烦周伯了，我自己下去就好。”阮念晴低声说，垂着眼睫，侧身走了出去。

  她快步走下楼梯，来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忍不住回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陆临渊没有跟下来，依旧站在她房间门口的走廊里。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直到阮念晴喝完水，洗好杯子，重新走上楼梯，他的姿势都几乎没有变过。

  再次经过他身边时，阮念晴的脚步停住了。

  “……陆先生，”她的声音很轻，“您……也回去休息吧。地上凉。”

  陆临渊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你睡。”

  阮念晴不再多说，转身推门回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能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松了口气的叹息，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脚步声。

  门内，阮念晴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她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