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看来，有鸟吃醋了。

  白烬稍稍落后半步，目光静静落在沈星月的背影上。

  视线先是被她肩后如流墨般垂落的长发攫住，发尾随着步伐晃动，一左一右，像有生命般在漾开微澜。

  目光顺着她清瘦的背脊线条往下，悄然停驻在那截腰身上。

  纤盈一握，随着步伐极轻地摆动，像风里微曳的细柳。

  白烬倏地移开了视线。

  他静了片刻，待呼吸平稳，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别处。

  走廊尽头就是疏导室的门。

  沈星月在门前停下，推门而入。

  室内柔和的导引灯光流淌出来，将两人一同笼进那片暖色里。

  突然，一缕发丝从她耳后滑落，垂在颈边。

  白烬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

  ——想替她拢回去。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抬起手，自己将那缕头发别回耳后。

  “白烬，你找个位置坐吧，”沈星月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惯常的温和，

  “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就好。”

  沈星月打开疏导室的终端电脑，屏幕亮起，界面却让她微微一怔。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使用这里的疏导系统，复杂的流程选项，像一片陌生的海域。

  白烬上前半步，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

  “我……”她指尖悬在光屏前，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不太熟悉这些操作流程。”

  白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她身侧靠近，手臂越过她肩头，指尖在光屏上轻点几下。

  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练。

  “要先登录向导权限，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近，几乎贴着她耳际响起，

  “然后是选择疏导模式……根据哨兵等级和污染值预设方案。”

  沈星月看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个接一个界面被打开、设置、确认。

  他的操作太快，仿佛这间疏导室、这套系统，本就是他领域的一部分。

  她忽然意识到——他太熟悉了。

  熟悉得不只是“用过”，而是“常用”。

  可他是哨兵。

  一个哨兵，为什么会对向导专用的疏导流程……熟悉到这种程度？

  “你怎么会这么熟悉这些流程？”沈星月问道。

  “因为，”白烬的声音低而平缓，像在说一件寻常旧事，

  “这间疏导室从设计到落成……是我亲自监工的。”

  沈星月倏地抬眼看向他。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映着屏幕的光，近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近到……只差一点点，就要吻上去了。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可那温热的呼吸，袖口间的冷冽气息，以及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的触感，萦绕不散。

  “基本设置好了。”他最后点下确认键，收回手，站直，

  “你可以开始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沈星月没有动，也没有去看屏幕。

  她抬起眼看向他。

  他静静站着，任她打量，只是微微垂眸，温柔地回望。

  “现在还早，哨兵都还没到。”沈星月轻轻开口，

  “你能把精神体放出来吗？我想和它玩一会儿。”

  他怔了怔。

  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想见他的精神体。

  上次沈星月在精神图景的撸他精神体的事，他正晕迷着，小龙也从不主动告知。

  所以，至今他都不知道，他的精神体已经被撸了个遍。

  没有多问，他心念一动，一个缩小版的龙便落在了两人之间。

  沈星月在小龙落地的一瞬，就伸出手将它拢进了怀里。

  “好可爱……”

  捧在她手里的是一只Q版小龙。

  圆滚滚的身子，短小的爪子，最招人的是那双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瞳孔圆溜溜的，清透得像刚被雨洗过，里面盛满了一种不谙世事的的纯粹。

  它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她，仿佛全世界除了眼前这个人，再没有什么值得它思考。

  沈星月的心，就这么软了一下。

  小龙忽然昂起脑袋，鼻尖轻轻翕动。

  它终于认出来了。

  是上次那个把它从头到尾摸了个遍的人类，身上的气息温润干净，让它忍不住想靠近。

  沈星月脸颊轻蹭着它微凉的鳞片，声音里浸满欢喜。

  小龙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短促地“呜”了一声，然后整只龙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白烬站在一旁，看着她与自己的精神体如此亲近，一时间竟有些怔住。

  当小龙不管不顾地扎进她怀里时，他眼底的讶异几乎掩饰不住。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这条龙向来孤僻又高傲，除了自己，从不肯与任何人亲近。

  可它此刻却在她怀中蹭着，像个找到巢的幼兽。

  白烬垂下眼，抿了抿唇。

  精神体传来的触感，她一次次亲近的举动，都被他接收。

  他眼睫微微一垂，唇角掠过一抹了然。

  原来，她是喜欢的。

  而懂得这份喜欢，就懂了如何靠近她。

  “它好像……很喜欢你。”白烬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

  “那是当然，”沈星月指尖梳过小龙颈后细鳞，语气理所当然，

  “我和它早就熟啦。”

  “熟了？”白烬抬眼看向她。

  “上次你受伤，我不是为你做过精神疏导吗？”沈星月弯起眼睛，笑得坦荡又明亮，

  “就在你的精神图景里——我和它，可是那时候就混熟了的。”

  她说得那样自然，仿佛进别人精神领域、还和对方的精神体“混熟”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小龙在她怀里轻轻甩了甩尾巴，像在附和。

  白烬沉默了。

  他记得那次疏导。

  意识混沌间，确实有温缓的力量渗入他枯竭的图景。

  可他从不知道——在那片属于他的精神领域里，曾有人这样轻柔地靠近过他。

  “所以，”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上次它忽然那样焦躁，非要离开我身边……是因为你？”

  沈星月眨了眨眼，没有否认。

  指尖轻轻挠了挠小龙的下巴，小家伙喉咙里立刻发出呼噜声，连尾巴尖都蜷了起来。

  “大概是吧，”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他，“它只是……太寂寞了。”

  白烬觉得自己的呼吸空了一拍。

  风穿过回廊。

  他望着那一人一龙依偎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筑起的某道墙，在她坦荡的笑意里，塌了一角。

  一种迟来的释然，缓缓漫过心口。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是她。

  在哨兵麻木紧绷的世界里，连自己的精神体都被视为武器，是必须掌控的一部分。

  可她却那样自然地，把那条龙当作一个完整的生命来对待。

  她看见的，从来不只是力量，而是孤独本身。

  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也拂过他松开的指节。

  原来他长久以来渴求的，不过是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看见”。

  他指尖轻轻一抬，小龙便像是读懂了心意，温顺地蹭了蹭沈星月的掌心，又仰起头，用冰凉的额心贴了贴她的脸颊。

  那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演练过许多次。

  沈星月眼睛弯了起来，笑意漫过眼角。

  而他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没有说话，只将掌心拢了拢。

  小龙在她怀里盘蜷下来，尾尖松松圈住她一缕垂落的发，像个小小的守护者。

  “小家伙，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她的心软得都要融化了，指尖过小龙圆润的背脊。

  就在这时，精神图景深处传来一阵躁动。

  意识里响起一声清越带着不满的啼鸣——

  “妈妈，放我出去。”

  是凤凰。

  它在精神图景枝桠上不断扑扇着璀璨的羽翼，金红的尾翎扫过一片云霞。

  沈星月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看来，有鸟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