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除非……她不属于白塔。”

  像是生命本身最原初的呼吸，古老而蓬勃，携带着幽静与无限生机。

  残存的理智彻底蒸发，他被那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攫住，凭着本能，朝那个方向追去。

  之后的一切，记忆便断了片。

  南宫安澜静静的听他说完，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后来……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顾燕西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茫然。

  他没回答顾燕西的问题，而是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燕西仔细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寸变化。

  “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他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

  “我从来没觉得这么轻松过。”

  南宫安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手指在袖中无声收紧。

  ——S级哨兵。

  在这个世界，越强大反而越像一种原罪。

  向导本就稀少，而白塔的规则，永远优先分配给“最优”的那群人。

  ——可所谓“最优”，往往不过是与白塔长老们亲近的人。

  他虽战功赫赫，却从未为自己申请过一次。

  他早已明白，申请也是徒劳——白塔现有的最高疏导等级，只有S级。

  而他是SS级哨兵。

  越级疏导，是为禁令，除非……你属于长老会的核心圈层。

  而那份日益沉重的精神污染，也已快到极限了。

  此刻望着顾燕西，南宫安澜心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羡慕那个为他净化的向导，羡慕他迷迷糊糊就被净化了。

  他是SS级，虽然只比顾燕西高一级，承受的精神污染却近乎倍增。

  他早已记不清，上一次精神被彻底疏导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顾燕西仍红着眼眶望向他。

  “我们找到你时，你已经恢复了人形。”南宫安澜的声音平稳，

  “脖子上有哨兵留下的勒痕，但并未致命。对方不是为了杀你，而是为了让你在一定时间内无法行动。”

  “我认为，是那个向导救了你。”南宫安澜目光沉静地看向顾燕西，

  “我指的不是精神疏导——而是那个对你动手的哨兵，本可以取你性命，却留了手。若非向导要求，他绝不会如此。”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那位向导……彻底消失了。”

  “而且，我们检查你后颈的力度，推测动手的哨兵至少是个SS级。”

  “你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检测了，数据显示，你的精神污染值……只剩30%了。”

  “怎么可能？！”顾燕西瞳孔一缩。

  “这是报告。”南宫安澜将一份检测记录递到他面前。

  顾燕西的手指触到那份报告，白纸黑字，百分比清晰刺目——29.7%。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前，那里曾是他精神图景崩塌的裂口，如今却平滑得仿佛从未破损过。

  “你昏迷期间，精神波动稳定得异常。”

  南宫安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近，又像隔着一层雾，

  “没有向导素残留，没有外力干预痕迹——就像污染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不可能……”顾燕西喃喃重复，指尖收紧，报告边缘微微皱起，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向导的等级，高到足以在瞬间抹去所有痕迹。

  除非对方的能力，早已超出了白塔现有的一切评估体系。

  顾燕西抬起眼，撞上南宫安澜深邃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质疑，只有一片了然。

  “你也猜到了，对不对？”顾燕西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南宫安澜没有回答。

  “一个能命令SS级哨兵手下留情，又能将我的污染值在短时间内几乎清零，还不留任何痕迹的向导……”

  他声音低下去，像在问南宫安澜，又像在问自己，

  “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顾燕西陷入一种罕见的自我怀疑。

  他的认知一直局限于白塔的S级向导。

  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深度净化，事后还能行动自如的向导，实力至少是SS级。

  但白塔记录在册的最高等级，也只有S级。

  除非……她隐藏了自己真实的等级。

  可等级检测怎么可能作假？

  思绪如乱麻，顾燕西闭了闭眼，试图在一片混沌中抓住哪怕一丝线索。

  “从商业街到旧城区——你们找到我，用了多久？”

  顾燕西睁开眼，语气冷静。

  “十七分钟。”

  南宫安澜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

  “从接收到你的定位异常，到抵达旧城区废墟——精确来说，是十七分零三秒。”

  顾燕西的呼吸轻轻一滞。

  十七分钟。

  在这十七分钟里，有人制服了狂化的他，完成了连白塔顶尖向导都需数小时才能做到的精神净化，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让那个动手的哨兵留他一命。

  这不是疏导。

  这简直像一扬……奇迹。

  “十七分钟……”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够一个人从商业街走到旧城区吗？”

  “如果只是走路，不够。”南宫安澜注视着他，

  “但如果那个人——根本不需要‘走’呢？”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顾燕西抬起眼，与南宫安澜的视线相撞。

  那一瞬间，某个不可能的猜想，同时浮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空间能力。

  并非移动，而是跨越。

  一个能够操纵空间的向导。

  白塔的记录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存在。

  “还有一种可能，”南宫安澜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是那个哨兵带着她移动的。以哨兵的速度，这段距离用不了几分钟。而且，带着她的哨兵，不低于SS级！”

  顾燕西的眼神骤然一紧。

  众所周知，哨兵等级越高，能力越强。

  “如果是这样……”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那真正留给她净化的时间——只会更短。”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时间被重新计算。

  十七分钟，扣除哨兵移动所需，再扣除制服失控的他必要时间……留给净化的时间，可能短得近乎荒谬。

  “五分钟。”南宫安澜忽然说了一个数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甚至更短。”

  顾燕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他额前那片皮肤之下，仿佛还残留着庞大而温柔的力量。

  一种能在五分钟内将狂暴的精神图景抚平，将堆积如山的污染清空殆尽的力量。

  这已经超出了强大的范畴。

  这是……神迹。

  “白塔有没有可能……”顾燕西艰难地开口，

  “秘密培养了这样的向导？”

  “不可能。”南宫安澜的回答斩钉截铁，

  “如果白塔真有这样的存在，绝不会藏匿。他们会把她放在最高处，作为武器，作为象征，作为……控制所有哨兵的终极筹码。”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洞察：

  “除非……她不属于白塔。”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

  不属于白塔的向导。

  一个可能操纵空间、在几分钟内净化S级哨兵、且能命令其他SS级哨兵手下留情的——

  野生向导。

  顾燕西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认知上的。

  他二十多年来所相信的秩序、规则、等级，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却照不透两人之间的沉默。

  最终，是南宫安澜先动了。

  他走到床边，从顾燕西手中抽出那份被捏得微皱的报告，轻轻抚平。

  “好好休息。”他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

  “这件事我会继续查。在你完全恢复之前，不要离开医疗中心。”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另外，”他的声音很轻，像警告，

  “关于你的疏导记录，我已经清除了。”

  “那个向导的猜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估计她也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要隐藏。”

  门轻轻合上。

  如果沈星月在这里的话，不得不给南宫安澜，反手就是一个赞。

  顾燕西独自坐在晨光里，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报告的触感。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