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们……也是哨兵和向导吗？”

  那家店铺门前，将街市的喧嚣过滤成遥远的潮音。

  踏进蓝色光幕的瞬间，沈星月感到零的精神屏障微微增强。

  店内没有货架。

  无数透明立方体悬浮在空中，每个立方体内都封存着一件物品。

  闪烁着神经脉络的护具、流淌着液态能量的药剂瓶、甚至还有安静旋转的迷你星图。柔和的光线从立方体内部散发，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很亮。

  “欢迎，同行者。”声音从深处传来。

  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胸前别着向导徽章的中年女性从光影中走出，她的目光在零和沈星月之间轻轻扫过，随即露出理解的微笑。

  “需要些什么？常规补给，还是……”她的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定制物品？”

  沈星月还没来得及回答，目光就被一个立方体吸引了。

  里面悬浮着两条并排的项链：链坠是互相咬合的银色齿轮，一个静止，一个缓慢转动，齿轮中心分别嵌着深蓝与浅金色晶石。

  “那是‘共鸣配饰’。”女店主走到她身边，

  “用同一块星核矿分裂打磨而成。无论相隔多远，齿轮的转速都会保持一致，晶石也会根据佩戴者的情绪状态产生共振。”

  她顿了顿，补充道，“很多哨兵向导伴侣会选择这个。”

  沈星月感到零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收紧。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对项链上，目光专注。

  “想试试吗？”女店主轻声问，立方体已经降落到他们面前。

  零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立方体表面如水般漾开，两条项链落入店主手中。

  她示意两人靠近，先将转动齿轮的那条为沈星月戴上，又将静止齿轮的那条递给零。

  冰凉的银链贴上皮肤时，沈星月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有极细微的电流通过项链，与零的存在产生了某种呼应。

  “现在，”女店主退后一步，

  “请两位暂时闭上眼睛，回想一段共同的记忆。”

  沈星月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今早醒来时，看见零站在窗边的侧影。

  几乎是同时，她胸前齿轮转动的轻微嗡鸣变了节奏，而透过眼睑，她能感觉到链坠上的晶石正散发出温暖的微光。

  她睁开眼，看见零项链上的晶石也在同步明灭，深蓝色的光芒如同深海。

  “匹配度很高。”女店主的声音里带着赞许，“星核矿对虚假的共鸣不会有反应。”

  零低头看着胸前的齿轮，它仍然静止，但中心晶石的脉动却与另一端的沈星月完全同步。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那枚深蓝的晶石，然后抬眼看向沈星月。

  “要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沈星月的手指已经握住了自己胸前转动的齿轮。

  她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要。”

  “那么，”女店主微笑着调出光屏，“请选择链长和紧急联络设置。顺便提醒，这对配饰内置了基础的生命监测和短距定位功能——当然，隐私模式可以随时启用。”

  就在零准备确认订单时，店铺深处的阴影里，另一个立方体突然亮了起来。

  里面悬浮的并非护具或饰品，而是一枚戒指。

  戒身是暗沉的陨铁，戒面却嵌着一颗极其细微的星核碎片，散发着暖橙色光晕。

  零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但沈星月捕捉到了。

  女店主也注意到了，她轻声解释：“那是‘余烬誓约’，用超新星残骸中的星核碎片打造。它不会发光，只会保持恒定的温度，就像……”她斟酌着词句，

  “就像永不冷却的承诺。”

  店铺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悬浮立方体发出的轻微嗡鸣。

  “先要项链。”零最终说，目光从戒指上移开，重新回到沈星月脸上，

  “其他的，以后再说。”

  沈星月感到自己胸前的齿轮轻轻加速了一瞬。

  她知道零看见了那枚戒指，也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提起。

  ——有些东西，需要更合适的时机。

  “嗯，”她握紧他的手，晶石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温柔脉动，“先要项链。”

  项链的购买手续很快完成。

  当女店主将盛放着精致包装盒的感应袋递来时，零没有松开沈星月的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接过，并自然地将其纳入外衣内侧的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走出店铺，商业街的喧嚣再度涌来。

  人造的喧嚣与光影再次包裹而来，却似乎不再具有压迫性。

  沈星月摸了摸颈间的项链，齿轮仍在缓缓旋转。

  “饿了。”零忽然说。

  沈星月回过神，这才感觉到胃里空落落的。

  兴奋、新奇、情绪的起伏，早已耗去了早餐的能量。

  “想吃什么？”

  零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变幻的餐饮标识：悬浮的汤碗蒸腾着全息热气、旋转的烤肉串散发着诱人的合成香气、甚至还有一家店铺门口海洋星球的水幕，里面游动着可供挑选的鲜活水产。

  沈星月有些选择困难。

  最后，她指了指一家看起来最“正常”的店铺。

  “就那里吧。”她说，

  “想吃点……熟悉的东西。”

  面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阔得多。

  用餐区被半透明的屏风分隔成相对私密的小间，空气中弥漫着小麦香气与炖煮高汤的浓郁味道。

  他们被引导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商业川流不息的航道景观。

  零在光屏上快速点选，沈星月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店里客人种族混杂。隔壁间传来模糊的谈笑声，餐具轻碰的脆响让人感到安心。

  突然，一阵嘈杂声响起。

  邻座屏风后骤然爆发的尖厉女声：

  “真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话音未落，一记清晰的耳光声炸响。

  沈星月夹着抄手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下意识地转头。

  透过半透明屏风的缝隙，瞥见一个衣着精致的女人正收回手，而她面前垂首站着的男人，侧脸上已浮起鲜明的红痕。

  零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并未回头，但右手已覆上沈星月搁在桌边的手背。

  同时，一道精神屏障悄然筑起，将邻座尖锐的情绪波动与声响过滤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的水壁。

  “不必理会。”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吃你的。”

  沈星月却有些食不知味了。

  她勉强将那筷子食材送入口中，鲜辣的味道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

  邻座的压低却依旧刺耳的斥责声断续传来，夹杂着男人唯唯诺诺的回应。

  “他们……也是哨兵和向导吗？”她放下筷子，声音很轻。

  零抬眼，目光似乎能穿透屏风。

  “男的是哨兵，波动微弱，处于长期压制状态。女的是向导，精神输出尖锐而不稳定。”

  他陈述事实，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一种并不健康的绑定模式。”

  “是他的选择。”

  “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纽带，一旦建立，便包含全部——力量、责任、忠诚，以及……承受。”

  “纽带本身没有善恶。”

  “它只是一条通路。输送的是力量，还是痛苦，取决于两端的灵魂。”

  他侧过脸，看向沈星月。

  舱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沉静如深潭。

  “沈星月，”他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

  “这就是为什么，绑定需要慎重。为什么，向导的意志与哨兵的守护必须同等重要。”

  他的话语像一枚石子投入她心湖。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里并没有锁链，只有他掌心残留的温度。

  她又抬头看他，他正将那片她之前觊觎的叉烧肉，自然地夹到她碟中。

  “你不会那样对我。”她不是询问，而是确信。

  “不会。”零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而你，也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当众羞辱，折人尊严。

  那深植于血脉中、绵延五千年的教养，让她无法认同。

  “吃饭。”他说，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无关紧要。

  沈星月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

  将那块叉烧和心中不适一起，认真地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