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吸收污染……并成长？”

  沈星月是被零抱着回来的。

  起初她还勉强走着，可零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便不由分说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起初还轻声说了句“不用”，后来大约是实在没了力气，便将脸侧向他怀里，任他抱着穿过庭院，走进客厅。

  此刻她正靠在他怀中，整个人陷在沙发柔软的角落。

  零的手臂稳稳地环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薄汗浸湿的碎发。

  “好点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星月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睁眼。

  方才的消耗，似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零的手移到了她背后，缓慢地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带着抚慰人心的韵律。

  “你为什么告诉他，他妹妹的命与你相连？小树苗只会让你有所感应，并不会将你们的性命绑在一起。”零疑惑的问道。

  沈星月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眼睛没睁开。

  “如果他始终觉得妹妹的安危只是别人的事，就不会真正懂得敬畏。”

  “‘与我相连’是最快的让他明白的方式——有些代价，一旦付出就再难回头。”

  “我不可能帮助每一个人。让他早些懂得索取与庇护，从来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以后那些哨兵来求我帮忙，就会衡量得失。”

  零沉默，手掌仍轻轻落在她背上。

  哨兵的行事风格向来直接——判断、行动、了结，从不需要这么多迂回的思虑与解释。

  可怀中这个人，她所处的世界，她所背负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能用简单的是非来衡量的。

  但，正因如此，才会吸引他，不是吗？

  窗外的天光柔和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一层轮廓。

  壁钟的指针默静地走着，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又轻又慢。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贴近他胸膛的侧脸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零低下头，下颌几乎要触到她的发顶。

  那里还带着微凉的风，和属于她的淡淡气息。

  “睡吧。”零的声音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零低下头，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

  指挥官萧凛发来的信息简洁，字里行间透着公事公办：

  「上头派人暗中保护，身份保密。你知道即可，勿声张。」

  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随即按熄了屏幕。

  蓝光映在从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凛冽。

  保护——

  这意味着她正身处危险之中，而这份危险，需要以这样的方式被遮掩。

  他将光脑收到，动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再抬眼时，那寒意沉入眼底，不留痕迹。

  沈星月似乎察觉到他片刻的停顿，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带着朦胧的睡意：

  “怎么了？”

  “没什么。”零的手掌重新落回她背上，安抚地轻拍了两下，

  “继续睡吧。”

  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庭院里的荒芜在暮色中寂静如常。

  但此刻在他眼中，这片静谧之下潜藏着看不见的波澜。

  保护者是谁？

  危险又来自何处？

  而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让他环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

  白烬推开烬的房门时，后者正斜倚在窗边，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色打火机。

  火舌在他指间忽明忽暗，映得他嘴角那抹笑显得有些玩世不恭。

  “被拒绝了？”烬挑起眉，语气轻佻。

  白烬没有回答，甚至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房间。

  烬看着他直挺挺走进房间的背影，手中打火机“咔嗒”一声合上，随即发出一声低笑。

  他将打火机随手抛在桌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看来是了。”烬不紧不慢地跟过去，重新靠在了门框上，

  “那你特意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白烬在房间中央站定，没有回答。

  他骤然抬手，一道无形的精神屏障瞬间张开，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烬见状，脸上那抹轻佻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去。

  他站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说吧。”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我要沈星月。”白烬的声音斩钉截铁，“我需要你帮我。”

  烬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表情依然平静：“你希望我怎么帮？”

  “你帮我得到她，其实也是在帮你自己。”白烬向前迈了一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灼人的迫切，

  “她现在被零保护得密不透风。照这样下去，我们何时才有机会靠近？”

  房间里的精神屏障微微波动，映出两人对视时暗流汹涌的目光。

  烬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酒柜。

  他取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零确实是个麻烦。”他倒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

  “但沈星月不是货物，不会因为谁‘保护’得好或不好就属于谁。”

  他将一杯酒推到白烬面前，自己举起另一杯：

  “况且……你确定这是‘得到’她最好的方式？”

  白烬没有碰那杯酒。

  他的眼神沉在阴影里：“我等不了了。”

  烬饮了一口酒，目光透过杯沿看向对方：“感情不是抢夺，白烬。尤其是对她这样的人。”

  “那你说该怎么办？”白烬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焦躁，

  “看着她永远被隔绝在那个保护圈里？看着零理所当然地占据她身边的位置？”

  烬放下酒杯，玻璃底碰触桌面发出轻响。

  “或许，”他慢慢地说，

  “我需要先弄清楚，你想靠近的究竟是沈星月这个人，还是仅仅不想输给零？”

  “我不想和零争什么。”白烬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想要她成为我的向导。”

  他停顿片刻，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而且……我能感觉到她。虽然很模糊，她在我的精神图景里留下了一棵树苗。”

  烬的眼神凝住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白烬继续道，语气里混杂着困惑与一丝震动，

  “那株树苗……它在主动吸收污染，并且因此生长。源源不断。”

  烬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房间里只剩寂静。

  “吸收污染……并成长？”烬缓缓重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他放下酒杯，“你确定？”

  白烬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

  片刻后，一缕带着奇异生命力的精神波动，从他身上散开。像初春破土的新芽，清冽坚韧，与周围环境中那些晦暗沉淀的污染痕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烬的呼吸微微一滞。

  作为哨兵，他对污染的感知同样敏锐。

  而此刻，他清晰地从那缕波动中“闻”到了正在被净化的气息。

  “这不可能……”烬低声说，但眼前的证据让他无法否认，

  “向导的精神印记通常只起联结或安抚作用。吸收并转化污染？这超出了现有所有记录。”

  白烬睁开眼，那缕波动也随之收敛。

  “但它正在发生。就在我的精神图景里。”他看向烬，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所以现在你明白了，我为什么这么心急想要得到她。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

  白烬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而且，一旦她的这种能力被外界知晓，你猜会发生什么？届时蜂拥而至的将不止是那些暗处的势力。无数哨兵都会争抢她。到那时候，我们恐怕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烬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端起酒杯，却只是握在手里，没有喝。

  “如果这是真的……”他最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么盯上她的，恐怕就不只是那些暗处的‘老鼠’了。白烬，你很可能在接触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

  他停住了，没有说完那个词。

  但两人都清楚那未尽之意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