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壁垒的命，是你的了。”

  自从上次说开之后，沈星月觉得他像是变了个人。

  比如：她要倒水，他会先她一步去倒。

  她要吃饭，他便将餐食端到她手边，若不是她坚决推拒，他恐怕会直接喂到她嘴边。

  她要洗澡，他提前备好温度适宜的水，连换洗衣物都摆放整齐，再将她送到浴室门口。

  她要晨跑，他便不远不近地跟在身侧，像个忠诚的影子。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持续了几天。

  沈星月起初有些无措，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

  她刚结束晨跑，一身汗意，正低头擦拭额角，抬眼便看见自己房门外静立着一道身影。

  是壁垒。

  她一身宽松的白色运动装，因跑步而微微沁出薄汗，脸颊泛起自然的红晕，像是被朝霞轻轻染过。

  这一身衣服还是从前原主留下的，习惯于遮掩身形，如今穿在她身上，却衬出几分随性柔和。

  壁垒见她迎面走来，眼里漾开笑意。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目光清澈，步伐轻快。

  那画面明亮得让他心头一动，不由低下了头。

  她身后几步之外，零也停下了脚步。

  见壁垒低下头的样子，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进来吧。”沈星月声音轻柔，她知道他来干什么。

  “你先坐，我上楼冲个澡就来，很快的。”她说着转身，又朝零那边偏了偏头，

  “零，帮我招待一下。”

  “好。”零应声，语气平稳如常。

  沈星月的脚步声轻轻消失在楼梯转角，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零这才缓步走向客厅中央，他的目光在壁垒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距离感：

  “随便坐吧。要喝点什么吗？”

  壁垒在沙发上坐下，显得有些局促。

  他环顾四周，简洁的装修风格透着温馨，窗边摆着几株绿植，给这个空间添了几分生气。

  “水就好，谢谢。”他轻声回答，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

  零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水流声隐约传来，很快他便端着一杯水回来，杯子轻轻落在茶几上。

  “她大概需要十分钟。”零说着，在壁垒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保持着警惕的观察。

  壁垒双手捧着水杯，指腹摩挲着杯壁。

  水杯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壁垒微微颔首：“没事，我不急。”

  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向楼梯方向。

  客厅里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秒都被拉长。

  “你常来吗？”零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壁垒摇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的视线落在杯中的水面上。

  楼上传来隐约的水声，隔着距离。

  水声停了。

  零抬眼望向楼梯的方向，几乎是同时，楼上传来房门开合的声音。

  壁垒也下意识坐直了些，将水杯轻轻放回茶几。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沈星月换了身浅灰色的衣服，头发还带着湿意，随意地披在肩头。

  她边走边用毛巾擦拭着发梢，皮肤因为热气透着淡淡的粉色。

  “没等太久吧？”她在壁垒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毛巾随意搭在膝头，目光在他和零之间流转。

  “没有。”壁垒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她擦拭头发的动作。

  零站起身：“我去准备些茶点。”

  “麻烦你了。”沈星月朝他笑了笑，目送他走进厨房，才重新看向壁垒，

  “那么——我们现在谈谈正事？”

  “你妹妹的事，我答应了。”

  壁垒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喜。

  “但是，”她的话锋轻轻一转，

  “我需要在她精神图景里种下一株小树苗，才能将她救回来。不是像你的这种印记，而是真正的小树苗。”

  “这棵树苗会持续净化她的精神图景。唯一的前提是——从此以后，她只会接纳我的精神力。”

  “她的命，将与我相连。”

  “这是目前唯一能救回她的方法。”

  “你若能接受这个条件——我便救她。”

  “我答应！”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壁垒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她看着壁垒因急切而发亮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好。”她语调沉静，“现在带我去见她。”

  壁垒立刻起身，却又在转身时顿住。

  他回过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谢谢。”

  她没有回应，只是示意他带路，零无声跟随。

  穿过两道加密的隔离门，他们进入一间纯白的监护室。

  病床上躺着一位瘦弱的少女，五官跟壁垒有点像，脸色近乎透明，只有监测仪上微弱起伏的曲线证明着她还活着。

  “她叫……琉璃。”壁垒的声音很低。

  她走上前，轻轻将手指贴在少女冰凉的额前。

  意识下沉的瞬间，一股混乱而破碎的寒意汹涌而来。这是远比壁垒当初更糟的状态，精神图景几乎完全碎裂，像一片被暴风雪摧折的冰原。

  在这片荒芜的中心，只有一点微弱的意识还在挣扎。

  她没有犹豫，将精神力凝成一颗温暖的种子，轻轻地种在了那点光旁边。

  种子落下的瞬间，整个冰原都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缕柔韧的绿色，破开了地表。

  病床边，监测仪上的曲线忽然有了一个明显的起伏。

  壁垒屏住呼吸，看见妹妹苍白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抹新绿在冰原上微微摇曳，细小的根系开始向四周延伸，所过之处，破碎的冰隙被柔韧的绿意悄然弥合。尽管寒风仍在呼啸，但那股深入骨髓的荒芜与死寂，已被一股生机撼动。

  壁垒紧握着妹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他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混杂着狂喜与不敢置信。

  她仍闭着眼，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神情平静。

  精神图景内，她正引导着那株幼苗在风暴中扎根，将自身的精神力化为无形的屏障，为这株新生的小树遮挡着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监护室内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琉璃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监测仪上的曲线开始平稳，虽然虚弱，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游走在边缘。

  她缓缓收回手，睁开眼睛时，脸色略显苍白，但目光清明。

  “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她声音有些低哑，

  “树苗会持续净化，但她需要时间，也需要静养。”

  壁垒看着妹妹脸上隐约恢复的一丝血色，嘴唇翕动了许久，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最终，他只是眼眶通红，朝她深深弯下了腰。

  “从此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但凭驱使。”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一字一句：

  “我壁垒的命，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