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情动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沈星月这才发现零就这样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她惊讶的问道。

  “不是，我睡过的。”零回答，虽然只有一会，他也不算瞒她。

  “那就好。”她轻轻吁了口气。

  目光转向零，她忽然开口：“过来。”

  零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照做。

  沈星月抬起手，将额头轻轻贴上他的。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体温透过相触的皮肤传递，无声地交融。

  额心相贴处，温度微灼。

  沈星月闭上眼，集中精神——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声的溪流，顺着这接触，渗入零的精神屏障。

  没有阻碍，没有戒备。

  他的图景对她完全敞开。

  眼前并非预料中的荒原或战场，而是一片……寂静的雪原。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平整的纯白，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低垂而温柔。

  在这里，时间仿佛凝滞，一切喧嚣都被厚重的雪层吸收殆尽。

  而在雪原的正中央，立着一棵树。

  一株幼小的树苗，正是她曾种下的那棵精神印记。

  只是此刻，它比她记忆中高了一点点，枝头甚至冒出了两片极淡的嫩绿色。

  树下，蜷着一个身影。

  是玄墨。

  精神图景中的那头银狼比现实中更高大，足有一层楼的高度，静立在雪原之上，周身散发着威仪。

  它守在那棵小树旁，头颅微垂，淡金色的眼眸沉静地注视着那抹绿意。

  此刻的树不再是虚幻的印记，它扎根于这片雪原，枝干分明，叶片鲜嫩。

  她曾种下的那株小树苗，在此处长出了真实的分枝。

  沈星月的意识轻轻落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朝那棵树走去。

  就在她距离树苗还有几步之遥时，精神图景中的玄墨忽然睁开了眼睛。

  它没有看她，而是望向了树梢那两片新叶。

  “玄墨，有没有想我呀？”

  她欢快地跑过去，一把将它抱住。

  玄墨在她怀中微微一僵。

  表面带着嫌弃，眼底却悄然漾开一丝欢喜。到底还是那个骄傲又别扭的家伙。

  她笑着揉弄了它一会儿才松开，只见玄墨那一身向来梳理得精致的毛发，已被她揉得蓬松凌乱。

  玄墨不满地晃了晃脑袋，试图甩平那一身乱蓬蓬的毛发，偏偏眼神却总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它干脆放弃挣扎，喉咙里发出轻轻咕噜声，尾巴无意识地卷住了她的手腕。

  “哈哈，真和零一样，都是个小傲娇呢。”

  她轻笑，指尖却故意将它好不容易顺平的毛发又揉乱了几分。

  玄墨被她逗得轻晃脑袋，假装躲闪，身子却诚实地往她手心蹭了蹭。

  外界的零眼睫轻颤了一下，没有睁开。

  可那向来平直的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

  她一边继续轻抚着玄墨，一边将目光投向这片更深、更远的精神图景。

  她忽然明白了。

  这片雪原的寂静，并非贫瘠。

  而是他将所有纷乱、噪音、痛楚……都深深埋在了厚厚的雪层之下。

  只为守护这一小片，刚刚开始生长的绿意。

  她轻轻松开玄墨，与它作别。

  精神力如潮汐般缓缓退离，意识从图景深处回归。

  当两人的额头轻轻分开时，零已睁开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沈星月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看到了。”她低声说，

  “很安静……也很好。”

  零似乎懂了。

  他垂下眼，极轻微地，用侧脸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沈星月望着他沉静俊美的侧颜，心底柔软。

  她忽然抬手揽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脸拉低。

  那双形状好看的唇近在眼前。

  她心念一动，仰起脸，吻了上去。

  零的身体骤然僵住。

  唇上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她独有的气息，生涩却坚定地贴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精神图景中的黑狼昂起了头，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迟疑了一瞬，最终轻轻落在她的腰后。

  这个吻很短暂，沈星月很快就退开了些许，额头依旧抵着他的，呼吸有些乱。

  零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映着灯光，也映着他自己的轮廓。

  “……为什么？”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更哑。

  沈星月眨了下眼，很诚实地说：

  “不知道。就是想。”

  “想做便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映着未尽的笑意，

  “人活这一世啊，不是每件事都非得有个答案的。记住了吗？”

  她顿了顿：“你不喜欢吗？。”

  零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星月几乎以为他真的不喜欢，面上的笑容慢慢褪去，泛起一丝忐忑，还有一丝……失落。

  然后，她听到他很轻地吸了口气。

  “……没有不喜欢。”他说，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只是……”

  他没说完，只是低下头，将额头重新抵住她的，闭上了眼睛。

  呼吸交织，温度交融。

  过了许久，他才极低地开口，声音沉得发哑：

  “……很喜欢。”

  他顿了顿，用尽了所有克制，才说道：

  “但我怕……会控制不住自己。”

  沈星月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哨兵的本能远比常人强烈，尤其是在情感与占有欲被触动的时候。

  她轻笑一声，抬起手，双手捧住他的俊脸，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那就别控制。”她轻声说，目光认真，

  “零，我不是需要被小心轻放的易碎品。我是你的向导。”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道：

  “你的所有，包括失控的那部分……我都接受。”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就不喜欢？”

  零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暗流翻涌。

  揽在她腰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又强迫自己松开。

  “……你会后悔的。”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间碾出，

  “连我自己……都害怕那种时候。”

  沈星月没有退缩。

  她甚至往前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

  “那就让我看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想要.你呢？”

  “让我看见完整的零。好的、坏的、失控的……你的一切，我都想看见。”

  （很久以后，每当沈星月回想起自己这句脱口而出的话，都恨不得穿越回去，捂住这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嘴。）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

  零的眼底最后一丝克制，终于崩断。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刚才的截然不同。

  它不再生涩，不再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侵略性，却又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化作令人温柔辗转。

  他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脑，指节陷入她柔软的发丝，力道大到让她微微发痛，却又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浪潮淹没。

  空气变得稀薄而滚烫。

  沈星月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陌生的感官风暴里。

  她能感觉到他精神图景中那片寂静的雪原正在震荡，风雪骤起，而那头黑狼昂首长啸，声浪卷过每一个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零终于喘息着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肩膀，身体仍因竭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够了。”他哑声说，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告诫自己，

  “今天……这样就够了。”

  沈星月靠在他怀里喘气，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她允许他这样做，对他而言，这便足够了。

  环抱着她的手臂无声地收紧。

  他见过她对其他哨兵平和有礼的态度，不是不担心。

  原来他也会害怕，害怕有人会抢走她。

  他也清楚她有多么耀眼，以她的能力，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哨兵。

  但至少此刻，她是他的。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占有欲强也罢。

  此刻，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