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沈星月牵着零刚回到居住区的走廊，便看见自己房门外立着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是白烬。

  他周身的气息柔和了许多，整个人显得温润沉静。

  银白的发丝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那双淡粉的眼眸望过来时，竟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澄澈。

  ……竟有些像只安静的大型犬，收敛了锋芒。

  整个人像只小奶狗。

  惹人怜爱。

  他显然也看见了他们，目光先落在沈星月脸上，随即微微一凝，停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

  “白烬，你醒了？”沈星月惊喜的问道。

  她没想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嗯。”白烬应了一声，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开，“这里不方便说话，能进去谈吗？”

  “啊，抱歉。”沈星月这才松开了零的手，转身准备上前验证指纹开门。

  一旁的零却已先一步上前，抬手在识别区轻轻一按。

  “滴——”

  门应声滑开。

  白烬目光微凝，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沉色，视线在零平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沈星月侧身示意：“请进。”

  白烬收回目光，稳步走入。

  房间宽敞，布置得意外温馨。

  暖色调的灯光洒在家具上，几盆绿植在角落舒展着叶子，空气里甚至有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气息。

  这与黑塔冰冷肃穆的整体氛围格格不入。

  白烬的视线在屋内缓扫过，最后落在那张看起来过分柔软的沙发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零最后一个进来，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他习惯性地站到了靠内的墙边，沉默如影。

  沈星月似乎没察觉他的细微停顿，径自走到窗边的小茶几旁，倒了杯水。

  “你要清水还是汽水，还是茶？”她问得直接，背对着他。

  白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料到会被询问意见。

  白烬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她拿着个杯子，准备放水。

  却没听到回应，疑惑地转过身去望他。

  白烬接触到她的眼神，才回过神来，“都可以，我无所谓。”

  好吧。

  最后给他倒了清水，哨兵的五官强，他大病痊愈，还是喝清水吧。

  白烬走到沙发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沈星月将倒好的水放在茶几上，抬起头时，才惊觉他实在很高。

  她需要微微仰首，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她不由得怔了几秒，随即立刻回过神来。

  不能长时间直视哨兵的眼睛，这是常识。

  “你来找我做什么？”她单刀直入。

  白烬的目光隐晦地掠过静立一旁的零，才重新落回沈星月脸上。

  “感谢你救了我。”他开口道，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许。

  沈星月摇摇头：“不用谢我。当时那种情况，任何向导都会出手。”

  “不是任何向导都能在那种污染浓度下把人拉回来。”白烬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身高的压迫感也随之而来。

  “沈星月，”他叫了她的全名，目光专注，

  “你的能力……很特别。特别到，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嗡鸣。

  “我知道。”沈星月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从测试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反倒让白烬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他沉默几秒，话锋忽然一转：

  “你目前只绑定了一位哨兵。如果将来需要更多保护，”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我可以负责你的安全。当作是对你救命之恩的回报。”

  沈星月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不用。零足够。”

  她说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白烬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如同背景般静立的零。

  后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明白了。”白烬没再多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我说过的话，始终有效。不论何时。”

  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了阴影中。

  门关上后，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星月转过身，看向零。

  他依然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眼帘微垂，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与他无关。

  “零。”沈星月叫了他一声。

  “嗯。”他应道，抬起眼。

  沈星月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不会替代你。”她说，语气很认真，“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零的目光动了动，像平静的湖面落入一颗石子。

  “……嗯。”他低声应道，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两个字，“一样。”

  沈星月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也不会离开。

  她忽然觉得心头一松，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好。”她说。

  她忽然向前一倾，整个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靠进他怀里，骤然卸下了所有力气。

  零的身体瞬间绷紧，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手臂抬起，稳稳托住了她。

  “抱我上去吧，”沈星月将脸埋在他肩侧，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倦意，

  “我累了。”

  连续几天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弦，刚从高强度训练室出来，又立刻面对污染物测试。

  此刻骤然松懈，疲惫便涌了上来。

  零没有犹豫。

  他俯身，一手揽过她的肩背，另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稳稳抱了起来。

  她的重量很轻，蜷在他怀中，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上通往卧室的楼梯。

  脚步很稳，几乎没有声息。

  沈星月闭着眼，额头抵着他颈侧。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稳定、真实，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气息。

  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终于在这片寂静的暖意里，一寸寸放松下来。

  零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她依旧闭着眼，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别走。”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困意，却也有一丝依赖。

  零在床边静立片刻，然后屈膝，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背靠着床沿，是一个守护的姿态。

  “睡吧。”他说。

  沈星月没再说话，只是手指仍松松地攥着他的袖口。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窗外，黑塔的灯火彻夜不熄。

  而在这间温暖的房间里，只有两道平稳的呼吸声，轻轻交织。

  ---

  白烬望着在眼前合拢的门，静立原地。

  走廊顶灯光落在他肩上，将他半边面容照得清晰，另一半却隐在阴影里。

  他眼底的温度缓缓褪去，化为一片幽暗的沉色。

  他承认——他在嫉妒。

  嫉妒那个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哨兵，能如此理所当然地站在她身侧，能被她那样自然地触碰、依赖，甚至……握住手。

  嫉妒他拥有自己无法涉足的位置。

  哨兵的骨子里本就有着强烈的占有与守护。

  更别说，她还是曾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向导。

  他的精神图景里，还栽着她亲手种下的一株小树苗。透过它，他总能隐约感知到她的存在与状态。

  其实他也是赌一把，受伤的事，他是故意的。

  若按部就班，以她如今被严密保护的状态，他们之间恐怕连“熟悉”都谈不上。

  说过的话，甚至不超过五句。

  所以，他不得不选择更高风险的路径。

  零将她护得太紧了。

  紧得……几乎没有缝隙。

  没有缝隙。

  那就亲手撕开一道缝隙。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可惜，他这只“苍蝇”，从来都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既然明路走不通……

  他收回视线，转身，无声地没入走廊的阴影中。

  （其实白烬他们骨子里是疯批的。感情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