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男人逐页翻阅着手中的报告，动作起初平稳，随后却逐渐凝滞。

  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那些图表与数据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都是真的？”他的声音有着难以置信。

  “你可以怀疑我的判断，但数据不会说谎。”萧凛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

  男人攥着报告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页的结论摘要上——那里用加粗的字体标注着一行简短的推论：

  【目标个体（沈星月）具备与污染源进行双向精神链接的潜在特质，其疏导效能非基于压制，而倾向于“转化”或“共融”。理论模型推测，其影响范围具备指数级扩散可能。

  【补充观测记录：目标个体（沈星月）展现出稳定的多哨兵精神链接能力，且未出现临界负荷或崩溃迹象。所有经其疏导的哨兵，精神图景中均观测到同一稳定印记——表现为一株幼树形态的精神投影。初步分析表明，该印记具备持续净化、稳固图景的长期效应。】

  男人目光凝固在这段新增的附录上。

  双向链接……转化……

  幼树……持续净化……

  他倏然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这不是向导的能力。这从来就不是人类向导该有的能力范畴。”

  萧凛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

  “没错。”他声音沉静如铁，“所以我认为，我们找到的或许不是一把‘钥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们可能唤醒了一颗……‘种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这份报告泄露出去，白塔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回收’，或者干脆销毁。黑塔会成为整个体系的公敌。”

  “所以它现在只在这里，只在你我手中。”萧凛声音压低，却带着沉重的力量，

  “我们一直在黑暗中摸索，寻找哪怕一丝不一样的光。现在光出现了，你却因为害怕烫手，就想把它按灭吗？”

  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暗沉了几分，远处黑塔融进暮色里。

  他终于合上报告，动作缓慢而沉重。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里的震动已经平复，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

  萧凛知道，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不惜一切代价？”男人眉峰微动，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像是没料到这样的话会从萧凛口中说出，

  “连你都会说出这样的话……”

  别人不知道萧凛是什么货色，他还不知道吗？

  就是有个人死在他面前，都眉头都不眨一下的人。

  现在竟然说要不惜一切保护一个人？

  萧凛的视线落在对方手中的报告上，那株幼树的简图在纸页上。

  “正因为是我，”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才更清楚在黑暗里等光，等了多久。”

  那男人久久凝视着萧凛，目光深彻，仿佛第一次真正打量他。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

  忽然，他极轻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探询：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萧凛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回视对方，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询问。

  “喜欢？”他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在黑暗中，光本身的存在就已足够重要。至于它是烛火、星光，还是别的什么——”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越过对方，望向窗外沉郁的夜空。

  “——谁会在乎你是否‘喜欢’太阳呢？”

  男人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复杂的喟叹。

  “很好。”他合上手中的报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叩，

  “那么，太阳就该待在她该在的位置上。”

  他转向萧凛，眼底最后那点犹疑已消散干净，只剩下属于决策者的锐利与沉静。

  “我会调一支‘暗影’小队，从今天起，沈星月的一切动向，直接向我汇报。”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令，

  “至于白塔那边……在她真正成长起来之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萧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已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另外，”男人走到门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

  “那株小树苗……我需要更详细的观测数据。如果它真的能持续净化——”

  他没有说完，但萧凛已然明白。

  那不仅是一线光，更可能是一把能刺破这漫长黑夜的利刃。

  门开了又合，室内重归寂静。

  萧凛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是刚才沈星月无意间擦过他袖口时留下的。

  “光吗……”他低声自语，缓缓收拢手指。

  可若靠得太近，无论是光，还是握光的人，都会被灼伤的吧。

  ---

  另一边。

  沈星月跟着林曼穿过几条通道，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她没想到黑塔内部也会有这样规整的数据档案区。

  林曼在门侧的电子屏上快速操作了几下，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数据终端和存储柜。

  林曼走到一台终端前，调出几份文件，随后将显示屏幕转向沈星月。

  “把这几份文件签了。”她的语气公事公办。

  沈星月接过来细看。

  那是她的精神能力评定报告与最终归档确认书。

  文件末尾已有白塔中央系统的电子签章，意味着她的资质已获正式承认，无需再接受任何指定的指导或审查。

  她心底松了口气。

  她的秘密太多，若真被安排与林曼这样敏锐的资深向导长期接触，难免会有露出破绽。

  沈星月没有多问，指尖在感应区轻触，迅速完成了电子签核。

  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归档完成】。

  林曼收回终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公事化地点点头：

  “手续已经齐全。你的权限已同步更新，可以自由出入基地大部分区域，部分高危或机密场所仍需额外申请。”

  她没再多解释，只是侧身让开了路，“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转身便离开了数据室。

  沈星月站在原地，看向零。

  他沉默得像一道影子，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望过来时，动了动。

  “走吧。”他说。

  沈星月的心豁然一轻。

  人生路漫漫，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100%的支持你，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曾经，沈星月只将零看作一块不可或缺的“移动能源”，近乎本能地汲取着他的稳定。

  那时的她，一心只想变强。

  直到那次，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有什么东西便悄然改变了。

  沈星月望着前方零沉默挺直的背影，指尖蜷了蜷。

  “零。”

  “嗯？”他闻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带着询问。

  “我决定了，”沈星月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要尽快变强。”

  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底，似乎细微地动了一下。

  “好。”他应道，声音微微沙哑，却比平时多了分重量。

  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质疑她的决定。

  沈星月轻轻点头，往前迈了一步，与他并肩。

  随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一同向前走去。

  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并未抽回。

  他任由沈星月牵着，步伐沉稳，只是目光垂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的掌心温热，手指坚定，握得不算用力，却异常坚定。

  走廊的光线从头顶一格一格掠过，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脚步声在地面上轻轻回荡，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