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白烬的精神体-冰雪巨龙

  她微微阖眼，感知着精神图景深处充盈着澎湃而温润的力量，像一片被晨露洗过的原野。小凤凰正扑棱着金红的羽翼，在她意识里来回盘旋，叽叽喳喳地闹着要出来。

  “好啦好啦……”沈星月被它缠得心软，终于松开了那道意识的屏障。

  一缕金红的流光自她眉心跃出，小凤凰落在了她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先说好，约法三章。”沈星月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第一，不准越过黑塔的范围。第二，不许往哨兵头上飞。第三——”她故意停顿，注视着那双圆溜溜的金色眼睛，“绝对不可以捉弄哨兵。听到了吗？”

  小凤凰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敷衍。

  沈星月还想再叮嘱几句，房门却在这时被敲响了。

  来的是萧凛身边的副官，神色严肃：“沈向导，指挥官请您立刻去一趟观察室。”

  “观察室？”沈星月心头微微一紧。

  那是专门收治精神污染失控者的地方——通常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是白烬哨兵，”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精神图景……出现异常波动，我们监测到有崩溃前兆。”

  沈星月呼吸一滞。

  白烬？

  “怎么会这么突然？”

  “我马上过去。”她说完，小凤凰已心有灵犀地化作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临出门前，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黑塔之外，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

  去观察室的路上，副官简单说明了情况。

  白烬是在今晨的例行训练中突然失控的，没有任何预兆。

  监控显示，他的精神图景在短短三分钟内从稳定状态急转直下，边缘区域甚至出现了碎裂迹象。

  “萧指挥官已经在尝试稳定他，”副官语气沉重，

  “但效果不明显。白烬哨兵的精神图景……似乎在排斥所有外部干预。”

  沈星月脚步加快。

  她想起关于白烬的传闻，那个曾独自深入污染区七天七夜、最终带着关键情报全身而退的传奇哨兵。

  如果连他都抵挡不住……

  观察室的隔离门在她面前滑开。

  浓郁的、近乎实质的精神压迫感扑面而来。房间里，白烬被束缚在特制座椅上，双目紧闭，额上青筋暴起。

  萧凛站在一旁，双手虚按在白烬太阳穴两侧，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图景在自我封闭，”萧凛没有回头，声音却传入沈星月耳中，“我需要你搭建桥梁——强行突入只会加速崩溃。”

  沈星月深吸一口气，走到白烬对面坐下。

  她闭上眼睛，精神触须如轻柔的蛛丝般探出，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道濒临破碎的屏障——

  却在接触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看见”了一片燃烧的荒原。

  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龟裂，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而在荒原中央，白烬的精神体——

  那是一头龙。

  通体由万古不化的寒冰构筑，每一片鳞甲都折射着冷冽的天光。它无声地悬停，幽蓝冰晶构成的眼眸，正漠然注视着观察室的方向。

  然而此刻，这近乎神迹的造物却被无数扭曲的、蠕动着的黑色细线死死缠住。那些黑线仿佛拥有生命，深深勒入冰晶鳞片的缝隙，甚至钻入骨翼的关节。极寒的躯体竟无法将其冻结，反而在黑线的侵蚀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冰龙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闷哼。

  她没想到白烬的精神体是龙。

  龙啊。

  她来自千年的华夏文明，血脉里流淌着对“龙”最原始的敬畏。

  那不是恐惧，而是刻在骨血中的、对神圣的仰望。

  此刻，她的精神触须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试图帮它清理那些缠绕的黑线。

  然而，触须刚靠近，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猛地弹了回来，带着排斥。

  她稳住心神，没有退缩。

  再次凝起更温和的精神触须，缓缓送出意念：“我没有恶意……让我帮你。”

  那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暖流，起初毫无回应。但渐渐的，她能感觉到——那层坚冰般的屏障，似乎松动了一丝。

  巨龙幽蓝的瞳孔微微转动，目光中的漠然，终于裂开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有戏！

  沈星月的精神触须不再被弹开，如蛛丝般，轻轻搭在了距离最近的一根黑线上。

  触感黏腻冰冷，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蠕动感。

  她强忍着不适，将意念集中。

  源自她精神图景深处的温润力量，顺着触须缓缓流淌而出，触碰到黑线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黑线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冰龙庞大的身躯随之震颤了一下，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但沈星月捕捉到了。

  沈星月加大了触须悄然扩张，同时向小树苗传递着温和的安抚：“不必着急，慢慢来。”

  小树苗缓缓吸收着能量，沈星月的心神却始终紧锁在眼前那庞然巨物身上。她注视着它周身越来越微弱的能量细线，确认攻击的意图已然消散。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将小树苗引入了内部。

  小树苗进入的刹那，整座冰龙猛地一震。

  那头巨兽，忽然抬起了头颅。

  小树苗摇曳着，欢欣地朝巨龙的方向探去。它周身散发出柔和的淡绿光晕，那光芒纯净而温暖，带着净化的气息，在空气中静静流转。

  巨龙的目光被那抹光晕攫住了。

  它冰蓝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凝视着那株小小的、发光的生命，庞大的头颅竟不由自主地、缓慢地朝前倾去——

  当小树苗最终触到龙额，一股温和而澎湃的生命力，骤然涌入冰龙沉寂已久的躯壳。

  龙目中的戒备如初雪消融，渐渐被一种近乎困惑的温柔取代。

  绿意顺着古老的脉络蜿蜒而下，所经之处，冰层发出细碎的轻响。

  冰龙脊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像被春风拂过，渐渐流转出温润的光泽。

  沈星月看见，那些曾象征着痛苦与束缚的能量细线，此刻正被温柔的绿光缠绕、抚平，最终化为丝丝白雾，消散在空气中。

  小树苗似乎更欢快了，叶片轻轻颤动着，每一次颤动，都漾开一圈更明亮的涟漪。

  巨龙喉间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鸣颤。

  沈星月屏住呼吸，注视着那些曾被狂暴力量占据的脉络，此刻正被莹绿的微光一寸寸点亮。

  紧接着，一声悠长、低缓的吐息从龙喉深处传来，像冰河解冻时第一道裂开的声响。它慢慢垂下头颅，将巨大的额轻轻抵在沈星月身前的地面上。

  ——那是臣服。

  沈星月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那冰冷鳞片的瞬间，冰龙周身的光芒忽然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

  她心念一动，立刻通过精神连接向小树苗传递讯息：“种一棵小树苗吧。”

  小树苗似乎听懂了。

  它周身流转的柔光愈发温润，在那意识图景的深处，探出了一枚娇嫩的新芽。

  她仰望着眼前的巨龙，眼眸中流转着初生般的清澈，那份先前的敌意已如薄雾散去。

  在华夏不曾有过这样的机缘。但此刻——

  在这里，撸一把龙，应当无妨吧？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难按捺。

  她不再犹豫，径直上前，伸手触碰那庞然的身躯。

  这里抚过崎岖的龙角，那里摩挲冰凉的鳞甲。

  巨龙庞大的身躯明显僵住了。

  它似乎从未设想过这样的触碰：一双人类的手，带着好奇的温度，轻轻落在它覆盖着冰晶的鳞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