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有一个人，情况很棘手，需要你的救助。

  可预想中的刺痛感并未到来，只有一种略带笨拙的抚触。

  冰龙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困惑的嗡鸣。

  紧接着，那双手顺着颈侧优美的弧度下滑。

  冰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周遭的空气簌簌轻响。它垂下头颅，冰蓝色的竖瞳微微转动，试图看清这个在它颈边“忙碌”的小小身影。

  竖瞳里映出她专注的神情，一种纯粹到让它茫然的好奇，甚至……满足？

  当那双手大胆地移至它收拢在身侧的龙翼根部时，冰龙终于控制不住，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寒息。

  可那双该死的手……居然没停。

  甚至得寸进尺地轻轻抓挠了一下那片敏感的区域。

  “咔……”

  一声短促的冰裂的声响从冰龙喉中溢出。

  它整条龙都有些不自在起来，长长的龙尾无意识地扫过身后的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巨大的脚爪也微微收拢，抠进了冰层。它本该怒吼，该将这可恶的冒犯者冻成冰雕，或用尾巴扫飞出去。

  它清晰地感觉到，来自这个人类的情绪里，没有丝毫的敌意。

  而且，她身上的气息，好好闻。

  冰龙困惑极了。

  它停止了所有威慑性的低吼，任由那双手在它身上“探索”。

  竖瞳里的戒备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不知所措的容忍。

  直到那双手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它坚硬的脊背，传来一声愉快的喟叹，冰龙才极其缓慢地，将巨大的头颅伏低了一些，搁在了前爪上。冰蓝色的眼睛半眯起来，望向虚空，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懵然。

  它或许还没明白“被撸了”是怎么回事。

  沈星月撸够了，退出了白烬的精神图景。

  外面。

  白烬不再挣扎，安静地伏在萧凛怀中。

  萧凛额间渗出细密汗珠，神色复杂地望向她。他没想到，她竟能将一个精神崩溃、几乎碎裂的存在重新拼合治愈。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

  沈星月身形晃了晃，脚下微微一软。

  萧凛“砰”一声将白烬甩开，转身眼疾手快，一把将踉跄的沈星月稳稳扶住，揽入怀中。

  将她揽入怀中的瞬间，一股清新如雨后的气息漫入他的感知。

  精神图景中常年绷紧的弦，竟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带来一阵久违的舒缓。

  烬低头看向怀中意识模糊的向导，忽然明白了——为何总有些哨兵，要去跪舔向导了。

  萧凛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仅仅是待在近旁，精神图景中狂躁的噪音便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清明与宁静。

  简直不敢想象，倘若真正接受她的疏导……将会是何等极致的慰藉。

  沈星月眼前阵阵发黑，半晌才从晕眩中缓过神来。

  意识刚一清明，便发觉自己正被萧凛牢牢揽在怀中。她耳根一热，慌忙站直身体。

  “……多谢。”

  “无妨。”他刚环住她的手臂缓缓收回，指尖在身侧微不可察地捻了捻。

  “他什么时候会醒？”她抬手擦去额间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他的精神世界刚愈合，陷入了深度休眠，需要几天。”

  “那就好……他没事了吧？”沈星月声音轻了些。

  “没事了。”萧凛答道。

  何止是没事——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重建后的精神图景，此刻竟比完整时还要稳固、明亮。

  萧凛的目光转向仍在拭汗的向导。

  她脸色微白，那抹苍白却莫名让她的五官显得格外清晰动人。尤其是那双唇，淡粉的色泽宛如晨露中的樱桃，诱人采撷。

  萧凛的眼神暗了暗，掠过一丝危险的微光。

  那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沈向导，”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能否拜托你一件事？”

  “请说。”沈星月抬眸。

  “你的能力很特殊。我这里……有一个人，情况很棘手，需要你的救助。”

  “棘手的人？”

  “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事成之后，报酬一千万。”

  她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瞬间被点燃的星子。

  “我答应！”话音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必须答应，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萧凛微微一怔，随即喉间逸出一声低笑：“你就不问问具体情况就答应？”

  沈星月被他那低沉的嗓音引得耳根微热，脸上泛起薄红。“因为我……真的很缺钱。”

  萧凛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很好，不愧是沈向导。

  直白，坦率，目标明确。

  沈星月：谁有空同你绕弯子？这世道，人人脚不沾地，都忙得很。

  “那就说定了。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你。”萧凛的话音刚落——

  “砰！”

  门被猛地推开。

  烬撑着门框剧烈喘息，作战服上带着破损与污痕，目光焦急地扫过室内：“白烬……白烬怎么样了？”

  刚才他在执行任务途中，一股撕裂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精神图景，那是来自白烬的链接正急速崩断。

  他凭着战斗本能猛地侧身，一道腥臭粘稠的腐蚀液擦着他的战术头盔呼啸而过，在身后的荒土上蚀出刺眼的焦痕。

  只差毫厘。

  他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白烬……去找白烬！”

  意识混沌中，他只凭本能下达指令。

  一片兵荒马乱里，他冲破阻碍，循着那缕几乎消散的精神印记，找到了这里。

  萧凛神色一凝，侧身让开视线。

  沈星月也循声望去，只见白烬正安静地躺在治疗台上，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脸色虽仍有些苍白，眉宇间却已是一片安宁。

  “他没事了，”萧凛沉声道，目光落回烬身上破损的作战服，

  “倒是你……外面情况如何？”

  烬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踉跄一步扶住墙壁，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气。

  “不太妙。”他哑声道，抬手抹去唇角血渍，

  “‘那边’的裂隙……又扩大了。”

  烬的视线死死锁住治疗台上安静昏睡的白烬，胸口剧烈起伏着，破损的作战服下隐约可见渗血的绷带。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稳住身形，一步步挪到治疗台边。

  指尖悬在白烬额前寸许，微微发颤，却不敢真的落下。

  “他……”烬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金属，“怎么……会突然……”

  萧凛走到他身侧，目光沉静地扫过白烬恢复平和的面容，又落回烬身上那些新鲜的伤口。

  “我们找到他时，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处在彻底碎裂的边缘。”萧凛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凝重，

  “是沈向导出手，将他强行‘缝合’了回来。”

  烬猛地转头看向沈星月，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与后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绷着下颌，朝沈星月极重地点了一下头。

  所有未尽的感激，都压在了这一个动作里。

  “他现在暂时安全，进入了深度自我修复的休眠期。”萧凛继续道，话锋却悄然一转，

  “但让他崩溃的源头，并未解决。”

  烬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源头？”

  “是‘共感过载’。”沈星月轻声接话，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

  “他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过度深入链接了某个极度痛苦、混乱的精神扬……或者说，是被那个精神扬污染了。就像一个人赤手空拳跳进了沸腾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