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是已经找到了！”

  他长久地注视着白烬，那着那双平静的眼眸。

  “看来你不只是‘感兴趣’，”烬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混合了探究与警示的复杂意味，

  “你是已经找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烬没有否认。

  他收回望向高墙的视线，重新落回烬的脸上，那目光坦然而沉静。

  “带她来见我。”他转身走向中庭的另一个出口，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冷硬，

  “在父亲察觉之前。”

  他顿了顿，侧过半张脸，最后的余晖勾勒出他下颌锋利的线条。

  “你知道规矩的下一句——如果两人无法达成一致，那么‘她’将永远从名单上消失。”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出口外更深的阴影中，脚步声逐渐远去。

  白烬独自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脚边那片微微反光的金属。

  许久，他弯下腰，将它拾起。

  断口的边缘，残留着烬掌心的温度，以及一丝属于精神力的微量痕迹。

  他将残片握入掌心，抬步朝与烬相反的方向走去。

  ---

  沈星月缓缓睁开眼，日光柔柔地漫进室内。

  零依旧守在她床边，定定地望着她。

  “醒了？”他轻声问，目光不曾移开，

  “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星月微微偏过头，试着舒展了一下四肢。

  筋骨舒展间，没有丝毫不适传来。

  那种空乏、昏沉，无处着落的感觉，也跟着减轻了许多。

  “没事了。”她望向零，微微摇了摇头，随后便想从医疗舱里坐起身来。

  “你现在还不能出来。”零伸手按在她肩上，动作轻柔。

  沈星月动作一顿，抬起眼，目光里透着些许不解，静静地望向他。

  零的手没有收回，只是悬在原处。

  “虽然外伤都愈合了，但你的神经递质水平和精神力扬还没有恢复平稳。”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医疗舱的稳定扬对你现在的状况有用。贸然离开，可能会引发精神紊乱或……后遗症。”

  沈星月闻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解释条理清晰，与往常无异，可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忧虑。

  她重新放松了肩背，靠回柔软的支撑垫上。

  这个细微的服从，让零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后才缓缓垂落身侧。

  “还要多久？”她问，声音在安静的医疗舱内显得格外清晰。

  “至少需要再完成两次完整的修复循环。”

  零调出了悬浮在她身侧的监测面板，一串串流淌的数据映在他眼底，

  “你的身体正在高速自愈，这本身就在消耗巨大能量。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活动，而是深度休息，让修复过程彻底完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了些许，像是试图拂去她眉间的褶皱：

  “好。”沈星月安静地应了，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疏导……还继续吗？”

  “这几天先暂停。”

  零的回答几乎没有迟疑，

  “为了疏导‘壁垒’，你已经消耗了太多。而且……”他罕见地停顿了片刻，

  “你在疏导过程中，吸收的那些负面情绪……它们还在影响你。我感觉得到。”

  他的视线落在她仍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转圜的坚定：

  “所以，先暂停。一切等你完全恢复再说。”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温情。

  沈星月循声望去，只见白烬和烬并肩站在医疗室的门口。

  她以为是来找零的，便没有在意，只默默收回视线，重新阖上了眼。

  “哟，这不是我们宝贵的沈向导吗？怎么，给那些兵蛋子疏导累着了？”

  这轻佻的语调，带着惯常的戏谑——是烬。

  嗯？

  ……竟是冲她来的。

  沈星月重新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投向门口那个抱臂斜倚的身影。

  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白烬淡淡瞥了烬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随即转向沈星月，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沈向导，打扰了。我们确实是为零而来，需要他处理紧急事务。你好好休息。”

  他话音落下，烬却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反而朝医疗舱的方向走近了两步，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

  “看起来……零把你保护得挺好啊。不愧是黑塔盼了这么久的‘唯一向导’，待遇就是不一样。”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单纯的调侃，但那份过分的关注，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沈星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既无慌乱，也无愠怒，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烬。”白烬的声音沉了半分，带着制止。

  “行行行，不说了。”

  烬耸了耸肩，终于退开一步，只是目光仍锁在沈星月身上，

  “好好养着吧，向导大人。毕竟……”他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

  “黑塔的‘未来’，可都在你身上了。”

  说完，他才终于转身，跟着白烬一同离开了医疗室。

  门重新关上。

  沈星月将目光零，声音轻柔：“你去吧，我在医疗舱里会好好的。”

  零的手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医疗舱柔和的光线映着她依然没什么血色的面容，可她的嘴角却微微弯起，朝他绽开一个安静而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像冬日透过薄云的一缕微光，没什么温度，却足以拂过他心间最深最硬的棱角。

  那一刻，心中某一角，在她的笑容里，无声地消融了。

  他点了点头，才转身，大步离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

  医疗舱内重归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和她自己平缓的呼吸声。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敲门声响起。

  她微微蹙眉，这个时候……会是谁？

  “请进。”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微哑。

  门被轻轻推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去而复返的烬。

  他独自一人，斜倚着门框，姿态依旧松散，眼神却比刚才少了些戏谑，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专注。

  沈星月有些意外，撑着手臂稍稍坐直了些。

  她与白烬、烬这两位高级哨兵素无交集，甚至连正式的交谈都未曾有过。

  之前他们救过她，

  他特意折返……是为了找她？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沈星月问道，声音平静，目光迎向他。

  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几步走到医疗舱边，站定，只是沉默地垂眸看她。

  那视线存在感极强，仿佛在描摹她的轮廓。

  忽然，他俯下身，双手随意地撑在医疗舱透明的舱盖上，拉近了距离，目光隔着一层微凉的介质，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里没了惯常的轻佻，只剩下一种近乎专注，以及更深处的审视，像在寂静的深潭里投下了一颗石子，藏着暗流。

  她面上一惊，把双手放了下来，与他拉开距离。

  她知道，他是不会杀她的。

  因为她没有感受到杀意。

  “啧，”他忽然扯开一个惯有的、带着几分轻佻意味的笑，先前的注视仿佛只是错觉，

  “就是来看看我们的沈向导嘛，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

  他直起身，那股迫人的压力也随之散去，又变回了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哨兵。

  “听说沈向导的疏导效果……非同一般？”

  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舱盖，语气像是随口闲聊，眼神却锁着她，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也能得到沈向导的……‘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