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双生子 白烬和烬

  他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看着零将昏迷的沈星月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医疗区；

  看着“壁垒”依旧站在原地，泪水流淌，那个抵在心口的拳头始终没有放下；

  看着周围其他哨兵脸上交织的震撼、动容，以及更触动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下达任何指令，只是转过身，背对玻璃，闭上了眼睛。

  刚才那一刻的精神波动，即便隔着屏障和距离，依然像一扬无声的海啸，冲击着他的感知。

  “指挥官？”

  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迟疑，

  “医疗组已经就位。现扬秩序……”

  “维持原状。”萧凛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让‘壁垒’……不，让737留在原地。他想站多久，就站多久。其他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他三米之内。”

  “是。”

  “第二批疏导暂时中止。通知所有待命哨兵，今日进程到此为止，后续安排等待通知。”

  “明白。”

  萧凛切断通讯，目光重新落回全息地图上。

  代表737的那个光点，状态数据正在剧烈波动后，缓慢地趋于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

  虽然各项数值仍处于低位，但那根始终指向“高风险崩溃”的指针，第一次出现了回落。

  他调出沈星月的实时生理数据。

  精神力严重透支，意识深度防御性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没有遭受不可逆损伤的迹象。

  赌赢了。

  他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可当那句“我接到了”直接穿透精神力扬传入他感知的瞬间，他才知道，这不只是一扬计算。

  她是真的……

  在拯救他们。

  在黑暗里，有人先点燃了自己。

  这就相当于一个人在黑暗里行走了很久，突然有人点亮了一盏明灯，为你照清方向。

  医疗室内。

  沈星月躺在治疗舱中，柔和的修复光晕笼罩着她苍白的脸。

  零站在舱外，隔着透明罩看着她。

  医疗官做完基础检查，低声汇报：

  “精神力透支严重，但图景结构完整，没有污染逆流或撕裂迹象。她……她好像把大部分冲击都吸收了，而不是反弹或防御。真是不可思议。”

  零“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移动。

  “她什么时候能醒？”

  “修复光晕会促进精神力自然恢复，但这么严重的透支……至少需要六到八小时深度修复。醒来后可能还会有短期的虚弱和共感过载症状。”

  零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医疗官离开后，舱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低微声响。

  零拉过一把椅子，在治疗舱边坐下。

  他看了沈星月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透明的舱罩，悬停在她脸颊附近的位置。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医疗仪器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他沉默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萧凛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记录板。

  他看了一眼治疗舱中的沈星月，然后视线转向零。

  “她怎么样？”

  “稳定。”零回答，声音有些低哑。

  萧凛走到零身边，并肩看向舱内。

  “737的情绪已经基本平复。他申请……在沈星月苏醒后，见她一面。”

  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只是见面，没有其他要求。”

  萧凛补充道，“他想亲自……道谢。”

  零沉默片刻。“等她醒了，自己决定。”

  “当然。”

  萧凛将记录板放在一旁的操作台上，

  “另外，第二批剩余的哨兵，情绪普遍受到震撼和鼓舞。抵触情绪显著降低，主动配合意愿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他顿了顿，看向零：

  “她用最危险的方式，铺平了后面的路。”

  零没有接话，目光依旧锁在沈星月沉睡的脸上。

  萧凛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零。”

  “嗯。”

  “你做得很好。”

  萧凛说，

  “在她倒下之前接住了她。”

  零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

  “这是我的职责。”他回答。

  萧凛笑了一声，很轻，意味不明。

  “或许吧。”

  门轻轻合上。

  舱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修复光晕流转的微光，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零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而在修复光晕的笼罩下，沈星月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

  与此同时。

  白烬和烬出任务回到黑塔。

  “唉，听说了吗？沈向导种下印记的效果好得不得了。才一个晚上，我发现我的精神好像好了很多。”

  白烬按电梯的手顿了下，抬头望向说话的那个哨兵。

  “我也是，沈向导那个‘印记’种下去才半天，我脑子里那些杂音居然淡了不少。”

  “……那种感觉说不清，像有根针一直在脑子里搅和的东西，突然被抽走了。”

  旁边正在整理装备的哨兵抬起头，压低声音接话：

  “何止是稳……我那片烧了好几年的焦土，今早居然渗出了一点儿湿气。

  可你说怪不怪，我听说她的精神力原本是攻击向的——这到底是治愈，还是某种……‘驯化’？”

  “效果是好……但你们没听说吗？她之前的精神力评定是攻击型的。

  用攻击性的力量来做疏导……我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不过我听说她的精神力似乎发生了转变，现在有了治愈的特性。

  之前原本要给咱们老大做疏导的，不知怎么突然就中断了。”

  最先开口的哨兵擦了擦枪管，闷声道：

  “总比被污染啃干净强。白塔倒是‘温和’，可它救不了所有人。”

  两人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人轻轻叹了口气：

  “刀也好，药也罢……能让我们喘口气就行。”

  黑塔的哨兵，其命运自踏入黑塔便已注定。

  离开黑塔的道路只有一条：彻底完成精神疏导，将污染值降至安全阈值80%以下。

  可这谈何容易？

  黑塔之内，从未有过向导的存在。

  毕竟，世人皆称它为疯子的炼狱。

  沈星月，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向导。

  白烬走到那名说话的哨兵面前，停下脚步：“什么印记？”

  两个哨兵转头见是他，立刻站直了身体，略显局促地解释道：

  “是沈星月向导新推广的‘精神印记’，据说能持续净化污染，效果很明显。”

  说完便匆匆点头离开了。

  白烬看着那两个哨兵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旁边的烬一直沉默着，直到白烬转身准备，才迈步跟了上来。

  “白烬，”烬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探究，

  “你好像对沈向导……关注得有点多了。”

  白烬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

  烬走到他身侧，语气里多了点玩味，

  “这可不像你。怎么，对她有想法？”

  白烬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波澜：

  “你想多了。我只是对可能影响所有哨兵的新技术，保持必要的关注。”

  “是吗？”

  烬轻笑一声，也没再追问，只是并肩走着，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

  “可你往常对新技术的兴趣，好像没这么……感兴趣。”

  白烬目光平视前方，没回应。

  烬停下脚步，转身直面白烬，视线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父亲说过，我们的妻主必须是同一人。这是规矩。”

  白烬缓缓侧过头，眸色在暮光中显得格外深暗：

  “所以？”

  “所以，”

  烬向前逼近半步，气息几乎拂过白烬的鼻尖，

  “你要选妻主，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白烬的唇角绷紧了一瞬。

  “那么，”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你打算用这条‘规矩’，来拦我？”

  烬忽然笑了。

  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沉了几分。

  “拦你？”他摇了摇头，

  “我是在提醒你。父亲定下的规矩从来不只是约束，更是‘标记’。

  你我选中的那个人，从那一刻起，就不再只属于她自己，甚至不再只属于我们其中任何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剖开白烬平静表象下的真实意图。

  “她会被打上‘双生子烙印’，永远活在我们两人的影子之间。你真的想清楚了，要把……你看中的那个人，拖进这样的命运里？”

  白烬没有立刻回答。

  暮色越来越沉，将两人的影子彻底融进废墟的浓重阴影中。

  许久，他才缓缓抬眼，望向塔里那堵最高，爬满干枯藤蔓的墙壁。

  “如果，”

  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她本身，就是足以照亮所有影子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