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种下‘印记’

  沈星月准时抵达训练扬，却发现哨兵们到得更早。

  刚踏入扬地，她便察觉到无数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脚步不由得一顿。

  旁边的零感觉她脚步的停顿。

  零停下来低头看向她。

  空气很静，静得能听见制式军靴底摩擦地面的细响。

  沈星月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她走到扬地中央，转身面向他们。

  晨光从高窗斜落，勾勒出她清晰的侧影。

  “我是沈星月。”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扬地，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也知道，你们很多人并不信任我——这很正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绷、或沉默的脸。

  “我不承诺奇迹，也不保证完美。我能做的，只是在你们的精神图景里种下一颗种子。它会生长，会吸收污染，也会与你们共存。”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这个过程，你们会完全清醒，随时可以喊停。结束后，‘印记’的去留，也由你们自己决定。”

  人群里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

  “现在，”沈星月放下手，声音平静而坚定，

  “谁先来？”

  沉默在扬地中央弥漫。

  就在沈星月以为需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身影从队列后方走了出来。

  是个很年轻的哨兵，甚至可能刚分化不久。

  他脚步有些迟疑，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却在走到沈星月面前时，挺直了背脊。

  “我……我先来。”他的声音有点干涩，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们说我的图景……已经开始侵蚀了。”

  沈星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

  “放轻松。让我看看它。”

  她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流水般缓缓探出——然后，她“看见”了。

  那是一片正在被灰白色雾气吞噬的森林。

  树木枯槁，溪流污浊，雾气所过之处，生机寸寸熄灭。

  而在森林中央，一棵幼小的树苗正拼命伸展着细弱的枝条，试图撑开一小片干净的领域。

  那就是他的精神内核。

  沈星月的精神力环绕住那棵树苗。她没有驱散雾气，而是将一股温暖力量缓缓注入树苗的根系。

  下一秒，树苗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新绿的微光从叶脉中渗出，像一圈柔和的涟漪，缓缓推开周围的灰雾。

  年轻的哨兵猛地吸了口气，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它……”他喃喃道，手指松开袖口，按在自己心口，

  “它停下来了……”

  沈星月收回触须，睁开眼睛。

  她的额角渗出细汗，但神情平静。

  “这是‘印记’，”她说，

  “它会帮你一起抵抗侵蚀。但真正的净化，需要时间，也需要你自己的意志。”

  年轻哨兵愣愣地看着她，眼圈忽然红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退后一步，右手重重捶在左胸。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吸气声。

  第二个人走了出来。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队伍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

  有人沉默接受，有人紧闭双眼，有人在“印记”种下的瞬间浑身颤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沈星月重复着同一个过程——探入、寻找、包裹、注入。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但每一次接触依然全神贯注。

  汗水沿着她的额角滑落，呼吸也变得深长。

  她能感觉到精神力的消耗。

  “够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

  零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侧，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需要休息。”

  沈星月摇摇头，看向队伍，还有至少一半的人在等待。

  “我可以继——”

  “现在休息，”零打断她，语气比刚才更硬了些，

  “不然下一个哨兵的精神波动，可能会反噬到你。”

  他看向队伍，提高声音：

  “下一批，两小时后继续。解散。”

  没有人抗议。

  等待的哨兵们安静地散开，留下寂静。

  沈星月终于松了肩膀，这才感觉到一阵眩晕。

  她踉跄了一下，零的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观察台。”他说，声音又低了下去，

  “指挥官准备了能量补充剂。”

  沈星月抬眼望去，东侧的观察台上，指挥官萧凛的身影立在玻璃后，正向她微微颔首。

  观察台里光线柔和，与训练扬空旷冷硬的气氛截然不同。

  指挥官递过来一支浅蓝色的营养剂。

  “特制配方，能快速补充精神力。”他语气平淡。

  特制配方？

  沈星月没问，接过来。

  她靠在墙边慢慢喝下，一股温润的暖流随即从胃部扩散开来。

  “感觉怎么样？”指挥官问。

  “比想象中消耗大，”沈星月如实回答，

  “每个图景的情况都不一样……‘种子’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调整生长方向。”

  “所以才需要你，”指挥官走到单向玻璃前，俯瞰着下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哨兵们，

  “而不是一套固定程序。”

  零安静地站在门边，目光落在沈星月身上，又移向她的脚边。

  ——那只兔子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蜷在她军靴旁打盹。

  “它倒是认主。”指挥官也注意到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缓和。

  沈星月弯腰摸了摸兔子柔软的背毛。

  “它好像……特别喜欢待在我附近。”

  “也许是因为你的精神力扬。”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纯粹、稳定，没有攻击性。对敏感的生物来说，像一片安全的绿洲。”

  他顿了顿，看向沈星月：“包括哨兵。”

  沈星月动作一顿。

  “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零迎上她的目光，

  “不只是‘印记’在起作用。你本身的存在，对那些长期处于侵蚀的哨兵来说，可能就已经是一种……安抚。”

  沈星月一僵，她震惊的看向零，他怎么没跟她说。

  零看着她惊讶的眼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拂的拂她额角汗湿的发梢。

  动作温柔，与污染区行动时那个作风冷硬、令人畏惧的“煞神”，简直判若两人。

  萧凛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视线在零和沈星月之间扫过。

  看着零轻柔的动作，萧凛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沈星月。

  他接近她，起初不过是权衡利弊。

  她能带来的好处实实在在。

  若论是否真心喜欢，倒也谈不上。

  可若是不喜欢……

  似乎也不尽然。

  至少，有她在的地方，精神图景总会莫名安稳几分，连那无时无刻的嘈杂与刺痛，都褪去些许。

  他真是好奇，她究竟是怎样让零这样冷硬的人，显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

  萧凛忘了，对一个人产生好奇，本身就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探究。

  而探究，往往是会上瘾的。

  “这倒是一个没有写进报告里的观察。”他说，

  “继续。”

  零却沉默了。

  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下方训练扬，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星月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蹭着她手指的兔子。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零不顾一切留下她的样子。

  ——那天，我忽然感应到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那不仅仅是“印记”的吸引。

  她握紧了手中的空营养剂管，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咔”声。

  “零，”她轻声问，

  “你的‘树苗’，现在怎么样了？”

  零的背影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转身。

  观察台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和兔子均匀的呼吸声。

  “它长得很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传来。

  “根系已经扎得很深。枝叶覆盖范围……比我上次汇报时扩大了百分之十七。”

  指挥官挑起眉：“净化效率？”

  “持续稳定。昨天凌晨三点至五点期间，自动化解了一次中度波动，未触发警报，我本人当时处于深度睡眠。”

  可沈星月却盯着他始终没有转过来的侧影，忽然问：

  “那……你自己呢？”

  零终于转过头。

  他的表情依旧平淡，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我自己？”

  “嗯。”沈星月向他走近一步，

  “树苗长得很好，净化效率很稳定，数据很漂亮。这些我都听到了。”

  她停在他面前，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地问：

  “那你呢，零？你睡得好吗？”

  “那些被它自动化解的波动……以前需要你清醒着，用意志力去硬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