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保护她,最好的方法不是把她锁进保险箱。
作者:作家墨白
指挥官抱起手臂,靠在玻璃上,沉默地看着。
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避开沈星月的目光,重新看向下方。
几个哨兵正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比划着什么,脸上带着久违松弛的笑意。
“以前……”他开口,声音低哑了几分,
“像站在一片碎玻璃上。必须清醒,必须平衡,稍一松懈就会被割伤。”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卷了卷。
“现在……它更像一片土壤。我可以闭上眼睛,把重量放上去。碎玻璃还在,但被埋在了下面。”
他顿了顿,“埋得很深。”
沈星月听着,心里那片温软的地方,像是谁捏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涨。
这个人啊,以前怕是没睡过觉吧。
即使睡觉也是一惊就醒。
这次竟然能深度睡眠了,不枉她在精神图景他种上一棵小树苗。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在污染区的那段时间,几乎没怎么见他吃喝,即使睡觉,也只是闭目养神。
从来没见他睡过,感觉他就是一根紧绷的弦。
一有风吹草动就瞬间惊醒。
“那就好。”她最终只是轻声说。
“小树苗会慢慢长大的,它会在你的精神图景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窗外的光移了移,落在零的肩章上,反射出一点光。
他却忽然转回头,目光看向她:
“那你呢?”
沈星月一愣。
“我?”
“持续输出精神力,同时承受数十个不同图景的情绪残响。”
零的视线落在她微微汗湿的额发上,
“你刚才差点站不稳。现在呢?”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那些哨兵的痛苦、恐惧、还有希望……它们留在你这里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心口的位置,
“还是说,你也只是把它们……”
沈星月呼吸一滞。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感受,此刻被零的一句话全数勾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看来是后者。”零的声音更沉了些。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角落的小型医疗柜,从里面取出一支淡银色的注射剂。
“情绪净化缓释剂。”
他将药剂递到沈星月面前,语气是不容拒绝,
“专门处理精神疏导后的共感残留。指挥官准备的。”
沈星月看着那支药剂,没有接。
“用了这个……会不会影响我对他们图景的感知?”
“不会。”这次回答的是指挥官萧凛。
他依然靠在玻璃上,语气笃定,
“它只剥离‘共感’带来的负面情绪负担,不会削弱你的精神触觉敏锐度。相反,负担减轻后,你的判断可能会更清晰。”
零的手仍停在半空,等待着。
沈星月终于接过那支微凉的注射剂,撩起袖口,将它抵在小臂上。
轻微的刺痛后,一股清凉感迅速蔓延开来,像一阵微风拂过闷热的房间。
附着在精神图景边缘的那层薄雾,开始淡化。
她轻轻舒了口气。
“谢谢。”她低声道,不知是对零,还是对指挥官。
“不必。”零收回手,重新站回门边的位置,恢复了一贯的守备姿态,只是目光仍时不时掠过她的脸,似乎在确认那剂药剂的效果。
指挥官看了看时间。
“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他说,“沈星月,你可以在这里休息。零,你跟我来——我们需要谈谈第二批人员的具体顺序,以及几个高危个体的预案。”
零颔首,最后看了沈星月一眼,转身跟着指挥官走向内间的战术分析室。
门轻轻合上。
观察台里只剩下沈星月,和脚边睡得正熟的兔子。
她靠回墙边,闭上眼睛,感受着药剂带来的清晰与平静。
那些哨兵的脸,一张张从她脑海中闪过。
然后,她想起了零的那片“土壤”。
以及他说的那句话。
——你可以闭上眼睛,可以把重量放上去。
她忽然很想知道,当零闭上眼睛,把重量交给那棵“树苗”时……
他会不会,也偶尔梦见一片干净的日光?
……
战术分析室。
萧凛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零,你觉得靠你一个人,能保护好沈星月吗?”
零站在全息地图旁。
“我从未说过,只靠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她的安全由指挥部整体部署,我只是其中一环。”
萧凛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
“整体部署?指挥部能防住所有明枪,挡得住所有暗箭吗?那些不想看见‘新路’的老家伙,那些害怕被取代的白塔既得利益者……还有,那些在黑暗里活了太久,根本不相信有光的疯子。”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却更加咄咄逼人:
“零,你比我更清楚,当一个希望出现的时候,想掐灭它的手——会比拥抱它的多得多。”
零的视线终于从地图上移开,看向萧凛。
他的眼神很深,像结冰的湖面。
“所以,”零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硬,
“你想说什么,萧凛?毛遂自荐?”
这次,他连指挥官都不叫了。
萧凛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我只是在提醒你,别太高估自己,也别太低估人心。”
他的目光转向单向玻璃外,训练扬上,沈星月正弯腰和一个坐轮椅的哨兵说话,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太干净了,零。干净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萧凛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自语,
“而干净的东西……总是特别容易碎。”
零顺着萧凛的目光望去。
沈星月正蹲在那位坐轮椅的哨兵面前,仰着头听对方说话。
她的神情专注而平和,午后稀薄的光线落在她发梢和肩头,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轮椅上的哨兵紧绷的肩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松弛下来。
太干净了。
萧凛说得对。
她的精神力稳定,她的意图坦荡。
在这个习惯了交易、算计的世界里,这种干净近乎天真,也危险。
“她会学会的。”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萧凛转回视线:
“学会什么?学会怀疑?学会权衡?学会在伸出手之前先计算代价?”
他摇摇头,“那不是学会,零。那是磨损。等她学会了那些,她就不再是她了。”
零沉默了很久。
战术分析室里只有全息地图运行时的电流声,和两人的呼吸。
“我不会让她碎。”最后,零只说了这一句。
萧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却带着一丝复杂的、近乎欣赏的意味。
“你知道吗,零,”他慢悠悠地说,
“保护一样东西不碎,最好的方法不是把它锁进保险箱。”
他站起身,走到零的身边,与他并肩望向玻璃外的身影。
“而是让它变得足够坚韧,或者……”他顿了顿,
“让它周围,布满为它抵挡冲击的缓冲层。”
零侧过头,对上萧凛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接,谁都没有退让。
空气里弥漫着角力,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二批人员名单。”最终,零移开目光,将话题拉回正轨,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高危个体的具体预案,我需要知道你的评估。”
萧凛也收回视线,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
“资料已经传到你终端了。不过,我有个附加建议——”
他敲了敲玻璃,指向训练扬边缘一个始终独自站立,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高瘦哨兵。
“从他开始。”萧凛说,
“他的图景污染度不是最高的,但抗拒意识最强,精神壁垒几乎实质化。如果他都能接受……”
他看向零,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那么,其他人心里最后那点石头,也该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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