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要相信光的力量。”

  沈星月望着零被阴影覆盖的侧脸，那些平静叙述下掩埋的过往，像潮水涌进她的呼吸里。

  “所以……”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你们并不是选择相信我，而是已经……无路可走了。”

  零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她想起第一次见零，他眼里的死寂。

  “如果我答应，”沈星月转过身，目光落回零的脸上，

  “我不会只做一个播散‘印记’的载体。我要参与所有研究，接触每一个数据，知道每一个哨兵的名字和状态——而不只是编号。”

  她向前一步，眼中有坚定的光：

  “如果这真的是出路，那我要它走得明明白白。否则，我们和白塔……又有什么区别？”

  零静静地望着她眼中那簇光，许久，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会将你的要求完整转达给指挥部。如果这真是一条新路……”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塔檐之下，黑塔的轮廓被夜色彻底吞没。

  “对了，”零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缓了几分，

  “那只兔子……昨天叼走了指挥官桌上的报告草稿。如果你现在有空，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把它‘捉拿归案’。”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毕竟，从今天起——我们算是正式的‘共犯’了。”

  沈星月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共犯……”她重复着这个词，眉眼舒展开来，

  “听起来比‘工具’或者‘救世主’都顺耳多了。”

  她弯腰抱起脚边毛茸茸的雪团子，兔子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长耳朵扫过她的手腕。

  “走吧，”她抬头看向零，眼里还残留着笑意，

  走廊的光线昏暗而安静，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走向指挥官办公室的路上，沈星月忽然轻声问：

  “零，你说……如果‘印记’真的成功了，以后的哨兵还会做那个‘寻找出路’的任务吗？”

  零脚步未停，“或许任务还会在。但它的意思，大概会不一样了。”

  指挥官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还没等敲门，里面就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进来吧，顺便把门口那只偷文件的毛球也带进来。”

  沈星月推开门，只见指挥官正弯腰从书桌底下捡起几页沾了牙印的稿纸。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先落在沈星月怀里的兔子，又移向她和零。

  “看来，”指挥官将皱巴巴的纸页放在桌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沈星月脸上：

  “那么，告诉我你的条件。”

  沈星月将兔子轻轻放在地上，它立刻蹿到了书柜角落，只露出一对耳朵。

  “第一，”她迎上指挥官的目光，“我要所有植入‘印记’的哨兵，拥有随时申请清除它的权利。这不是单向的契约。”

  “第二，我需要一个独立的观察小组，由我指定人选，直接对我负责。所有数据，同步共享。”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如果未来某天，这项技术被用于控制而非净化，我有权单方面终止一切合作，并公开所有研究过程。”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纸张被窗缝微风吹动的细响。

  指挥官注视着她，良久，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要资源、要权限、要地位。”他慢慢地说，

  “没想到，你要的都是‘退路’。”

  他站直身体，窗外的夜色落在他肩章上。

  “我答应。不是因为别无选择——”他顿了顿，

  “而是因为，你刚才提出的每一条，都让这条要求……更像是一条人走的路。”

  沈星月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她没想到指挥官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谢谢。”她低声道，目光落向窗外的黑夜。

  “不用谢我，”指挥官转身走向墙面的全息地图，指尖划过一片黯淡的区域，

  “要谢，就谢这个时代——还有你们自己。”

  地图上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哨兵此刻的精神状态。

  大量闪烁的红色与黄色之间，只有零星几处稳定的绿光。

  “三天后，第一批自愿的哨兵会集结在中央训练扬。”指挥官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常，

  “零会负责协调。至于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理解他们，然后，种下‘印记’。”

  他忽然侧过脸，半张脸浸在阴影里：

  “最后问一个问题，沈星月。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无法停下，无法回头……你会怎么办？”

  沈星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全息地图前，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光点，像是看着无数在深渊边缘挣扎的呼吸。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终于开口，声音很静，

  “我希望。在我身边的人，不再是只关心数据会不会超标的观察员，也不是等着接管的下一任者。”

  她转过头，看向指挥官，也看向静静立在一旁的零。

  “我希望你们中至少有人，会记得先拉住我的手——不是作为净化者，而是作为沈星月。”

  她微微弯下腰，拾起地上那张被兔子啃出缺角的报告草稿，抚平边缘。

  “毕竟，”她抬起眼睛，目光清澈而平静，

  “路还很长，我不想一个人摸着黑走。”

  “人生，如果什么都是一个人，那么她是不会成功的。”

  “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从没想过要当什么救世主。”

  “但如果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去拉一把那些正在痛苦的人——我愿意。”

  “这算不上什么助人为乐的精神。只是我的能力恰好能解决他们的痛苦，而我自己……也需要走一条路。这样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萧凛看着沈星月手中那张被抚平的纸，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他重新转向地图，背对着他们说，

  “白塔当年建成的时候，第一任指挥官说过一句话

  ——‘我们建造高塔，不是为了困住谁，而是为了让迷路的人，抬头就能看见光。’”

  他的手指悬在一个闪烁的绿点上空，那正是零的位置。

  “后来，塔越盖越高，规矩越写越厚……那句话，也就渐渐没人提了。”

  他放下手，转过身来。

  那张总是绷紧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

  “三天后，我会站在训练扬东侧的观察台上。不是以指挥官的身份，”他顿了顿，

  “而是作为当年那个……也曾差点迷路的哨兵。”

  他看向零，又看向沈星月：

  “如果你们需要一只手——这里至少会有两双。”

  零笔站在原地，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看了眼萧凛，眼神深了深。

  萧凛对零投来的视线恍若未觉。

  他的注意力始终落在沈星月身上。

  若她也将他收归己用，成为只属于她的哨兵，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的，他对沈星月，从来就不只是合作那么简单。

  沈星月微微点头，将那份草稿放回指挥官的桌上。

  “三天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训练扬见。”

  离开办公室，走廊比来时显得更静，却也更明亮了些。

  那只兔子不知何时又溜回了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鞋尖。

  “它好像很喜欢你。”零忽然说。

  沈星月弯腰抱起它，指尖陷入温软的绒毛里。“大概是因为，”

  她轻声说，“我身上有小树苗的味道吧。”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

  在转角处，零忽然停下脚步。

  “沈星月。”

  “嗯？”

  “刚才指挥官说的那句话……”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白塔最初的那句。你相信吗？”

  沈星月低头看了看怀里昏昏欲睡的兔子，又抬眼望向窗外。

  “我信，”她说，

  “至少，我想相信。”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零的身上，声音里带着坚定的力量：

  “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至少——”

  她顿了顿，眼底映着光，

  “我们可以选择活得足够潇洒。才不枉来这人间，走这一遭。”

  “人不能看轻自己，你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