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的精神体比你先做出了选择

  房间干净而舒适，看得出是被人特意收拾过的。

  这是一间大得惊人高客厅，足有三层楼的高度，仰头望去，二楼、三楼的回廊蜿蜒伸展，廊边一扇扇门错落排列，透出柔和灯光。

  浅驼色的绒面沙发，宽大得能坐下十几个人，旁边的矮几上摆着全息投影电视。

  客厅的一侧立着个半人高的家用机器人，银白的机身被擦得锃亮。而在它脚边，五个巴掌大的“垃圾清理小卫士”正嗡嗡地打转。

  “恭喜主人回家，我是编号001，请为我取一个名字吧。”机器人顶着一颗圆滚滚的脑袋，用清脆的声音说道。

  “你就叫‘小一’吧。”

  “好的，名字已记录——小一会全力为您服务！”

  小一的声音清脆又轻快。

  她没再多停留，转身便往楼上走去，想好好看一看这个家里其他的房间。

  接着，她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

  她选定房间后，几乎是欢呼着扑向了中央那张柔软宽大的床，任由身体陷进蓬松的被褥里。

  满足地蹭了蹭枕头，正想舒展四肢，余光却瞥见一只雪白的兔子，正静静地蹲坐着，望着她。

  她眨了眨眼，嗯？

  这屋里……怎么会有只兔子？

  不会是谁的精神体吧？

  她丢开抱枕，几步凑到那兔子跟前。

  这一看可不得了，这兔子长得也太犯规了吧！

  那对耳朵又大又长，毛茸茸、蓬松松的，让人疯狂想上手揉一把；再对上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完了，想摸想撸的念头根本停不下来。

  她伸出头去左右张望，没有人。

  她将目光放在兔子身上，那兔子也不怕她。

  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着她。

  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犹疑地停在兔子面前。

  小家伙耸动粉嫩的鼻尖，凑近嗅了嗅。

  下一刻，它后腿猛地一蹬，像团柔软的毛球直直扑进了她怀里！

  “哈哈，这可是你自己扑上来的哦！”她被撞得微微后仰，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双手齐上，埋进那温暖蓬松的绒毛里，心满意足地开始了“沉浸式”揉搓。

  她把脸颊深深埋进兔子蓬松柔软的毛发里，用力吸了一口气。

  她完全沉浸在抚摸兔子的快乐中，指尖传来细腻柔软的触感。

  直到一阵门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抱着兔子开门，零站在外面。

  “怎么了？”她问。

  零正要说话，视线扫过她怀中那团毛茸茸，话音顿住了。

  这是……谁的精神体？

  ——兔子。

  是顾星野的。

  可它此刻的模样，与那个男人凌厉逼人的气息全然不符。

  柔软的长耳温顺地垂着，红宝石般的眼睛透出懵懂无害的光，正乖乖蜷缩在沈星月臂弯里，将柔软肚皮暴露在外。

  它收起了凶悍的一面，在她面前显得乖巧可爱。

  “指挥官找你，你跟我去一趟。”零说道。

  “那走吧。”沈星月抱着兔子就走。

  零看着她怀中的那团雪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看了那兔子一眼。

  算了。

  指挥官或许……不会介意。

  ---

  顾星野带着沈星月的报告来找萧凛。

  “怎么了？”萧凛放下手中的事，抬头问道。

  “你先看看这个。”顾星野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萧凛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纸页。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他的神色逐渐凝重，眉头蹙起。

  良久，他放下报告，看向顾星野，声音里带着沉肃：“这种情况，你之前见过吗？”

  顾星野缓缓摇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从未。所以我来找你。”

  萧凛的指尖在报告边缘轻轻摩挲，若有所思。

  “她本人，”他顿了顿，抬眼看顾星野，“是否察觉到自己状况的特殊之处？”

  顾星野微微摇头，眼底那抹的暗色再次浮动。

  “她只说‘没什么感觉’。但这恰恰是最不寻常的地方。”

  空气因这句话而凝滞。

  萧凛的目光重新落回报告上。

  “我需要亲自见见她。”萧凛最终说道，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审慎，“有些东西，报告说不清楚。”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零，方便的话，带她来我办公室。现在。”

  这时，顾星野浑身猛地一僵。

  一股陌生的触感，毫无征兆地顺着精神链接，撞进他的感知。

  有人在抚摸他的精神体。

  那感觉清晰得可怕，仿佛一只温暖的手，难以言喻的酥麻窜遍全身，他闷哼一声，颈侧青筋微突，脸颊不受控制地涨得通红。

  萧凛盯着他陡然涨红的脸，眉心微蹙：“你怎么了？”

  “…没、没事。”

  “可你的样子，”萧凛向前倾了倾身，“看着可不像没事。”

  在黑塔，这里的人，精神污染度普遍超过了90%。

  那是一条死亡线。

  达到90%，便意味着与自己的精神体彻底失去联系。

  它们会缓慢地与宿主那崩坏的精神融合，最终……一同畸变成无法恢复的怪物。

  萧凛没料到，顾星野的精神污染没有达到90%，所以也就没有往精神体上想。

  指挥室内的顾星野猛地弓起了背，额头布满冷汗，脸色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一股陌生而汹涌的xx，如同电流，被一双手xx，极致的痛苦与xx将他彻底吞没。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喘息，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

  萧凛眯了眯眼，他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情况，怎么像是精神体被X了的感觉。

  “你的精神体呢？”

  顾星野喘着粗气，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顾星野渐渐平息了喘气声，他才说道，“不知道是谁抚摸了我的精神体”

  萧凛眯起眼，黑塔里的疯子们，行事风格可没这么……细腻。

  谁的精神体乱窜，多半会直接挨上一脚，甚至被更粗暴地捶爆，绝不会有人有耐心去“抚摸”。

  除非……

  他脑海中骤然闪过沈星月的脸。今天塔里新来了一个向导。

  正思量间，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零领着沈星月走了进来。

  萧凛的目光落在沈星月抱着的兔子身上。

  “指挥官，您找我？”

  沈星月话音落下，目光却随着他的视线一起落回怀中的兔子。

  她抱着它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不会连兔子都不让碰吧？

  萧凛的视线还停留在她怀中，那目光沉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她垂下眼，悄悄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几乎被气笑了，“你知道这只兔子是谁的精神体吗？也敢随便伸手摸？”

  “是它自己扑上来的。”

  沈星月抿了抿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一旁的顾星野终于出了声，嗓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滞：“向导小姐，那是我的精神体。”

  “啊…抱歉。”

  沈星月指尖松了松，脸上却没什么赧色。

  她正要撤手，掌心里那团绒毛却忽然动了。

  兔子两只前爪轻轻拢住了她的衣服，不肯松开。

  萧凛的目光在顾星野和那只兔子间扫过，眉峰微挑。

  “看来，”他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味深长，“你的精神体比你先做出了选择。”

  顾星野唇线绷紧，盯着那对毛茸茸的爪子，一时竟说不出话。

  沈星月低头看了看那团柔软的温热，又抬眼望了望顾星野紧绷的侧脸。

  他脸上的红晕已褪了大半，却仍残留着几分薄绯。淡绿色的发梢下，那双眼睛半垂着，侧脸线条干净得像幅画。

  沈星月望着，一时竟忘了移开目光。

  零从进门起就没说过话，此刻看着她目光落在顾星野身上，指尖无声地收紧。

  那目光太专注，专注到零几乎能描摹出她瞳孔里映出的轮廓。

  从未有过的情绪，像细密的刺，扎进他一贯的冷静。

  他别开眼，指节在身侧抵得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