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呃……这是我的异能。

  流放缘由、精神评级、任务报告——一个F级向导的失误，竟能导致一名S级向导精神受创？

  众所周知，精神力层级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一个F级向导

  ——即便她的能力是罕见的攻击型，也不可能对一名S级向导造成足以被判定为“严重受创”的精神损伤。

  那份任务报告里的“能量反噬”，在零看来，根本站不住脚。

  要么是测试评级从头到尾就是错的，要么……就是这份“失误”背后，另有推手。

  他更相信……后者。

  随后家族迅速切割，未婚夫退婚，白塔更是毫不留情地永久除籍。

  整套流程顺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零眼底一片冷意。

  ——她是在想那几个抛弃她的未婚夫么？

  想到这个可能，一股陌生的滞涩感便堵在心口，像是被东西糊住了呼吸。他不明白这情绪从何而来，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为此不悦。

  她……就这么在意那几个人？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沉默地移开视线。

  沈星月快速地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

  活下去，才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

  她重新低下头，专心地采摘岩壁下那些被污染的菌子，一朵一朵，仔细收进空间钮。

  零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蹲在苔藓上忙碌的侧影。她微微抿着唇，眼神专注，仿佛刚才那伤感与泛红的眼角，都只是他的错觉。

  可他知道不是。

  那股堵在心口的滞涩感，又漫了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了。

  这一生，他都在为白塔效力，后来是黑塔，不过是从一个战扬换到另一个更血腥的战扬。

  命令、执行、或死亡。

  可此刻心中这陌生的滞涩，这份因她一个眼神而道不明情绪，却没有任何人教过他该如何处理。

  ……

  沈星月将最后一簇菌子收进空间钮，起身跑回他身边。

  见他仍站在原地，神情比平日更沉，不由放缓了声音：“你……还好吗？”

  零倏然回神，对上她带着关切的眸子。

  那句“你刚才在想你的未婚夫么”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喉间滚了滚，咽下。

  “……没事。”他偏开视线。他不想说，她也就不问了，来到这片污染区的人，想必都是可怜人。

  “别想这么多了，快看！”她捧着一簇干净的菌子举到他面前，眼睛弯弯的，像盛着细碎的星光，“我采了好多，够我们吃一阵子了。”

  她仰着脸，神情鲜活而明亮，方才那点消沉早已不见踪影。

  零看着她生动的小脸，胸口那团滞涩的东西，忽然就松动了些许。

  他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其中一朵菌子的伞盖。

  “嗯，”他说，“够了。”

  “我来给你变个魔法！”她兴冲冲地将空间钮里的菌子都取出来，堆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然后伸出手，闭上眼。

  几秒的寂静后，一株嫩绿的小芽从她掌心悄然探出。

  它缓缓舒展着两片纤薄的叶子，像初醒的孩童般轻柔地卷住她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依恋。

  零的目光定在那抹鲜活的绿意上。

  “这是什么？”

  零的声音很低，视线仍锁在那株细嫩的绿苗上。

  “呃……这是我的异能。”沈星月眨了眨眼，答得有些含糊。

  总不能说是精神体吧——毕竟凤凰说过，这个世界没人会拥有两个精神体。

  那株小苗仿佛听懂了她的掩饰，叶子轻轻晃了晃，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慢吞吞地朝着地上那堆菌子“爬”了过去。

  零的瞳孔一缩。

  异能？

  在这个世界，觉醒异能的向导本就稀少，而女性向导觉醒异能的概率……更是低至千万分之一。每一个这样的存在，都会在出生时就被记录在册，受到严密监控或保护。

  可她的档案里，关于“异能”这一栏，是彻彻底底的空白。

  零的眸色沉了沉。

  要么是她的档案被动了手脚，要么……就是她觉醒的时机，晚得离奇，甚至可能就在抵达污染区之后。

  而且，这株幼苗周身萦绕的，分明是纯粹的精神力波动。

  可她的精神体……不是那只凤凰么？

  零的CPU都快要干烧了。感觉自己的思绪像是撞进了一团乱麻里。

  更让零在意的是，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精神图景深处的那些裂痕，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愈合。

  可她明明没有像之前那样输送精神力过来。

  是这株“幼苗”……在自主地滋养他？

  他的目光从她微垂的眉眼，移到那株正挨个“触碰”菌子的小小绿影上。每碰过一朵，菌盖表面残留的最后一丝污染浊气便如烟消散，菌肉显得愈发饱满干净。

  这绝不是寻常“异能”能做到的事。

  更关键的是——

  他从未听说过，有谁的异能会具备意识。

  那两片嫩叶蹭她指尖的动作，转向菌子时慢吞吞的“爬行”，甚至此刻正微微摇晃叶尖、感受四周环境的模样……都透着一股鲜活的生命感。

  零沉默地看着。

  那株小苗已经“清理”完了最后一朵菌子，然后它顿了顿，忽然转过“头”，朝着他的方向，晃了晃一片叶子。

  像在打招呼。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片叶子晃动的幅度很小，带着一种天真的意味。

  它好奇的触碰，隔着空气，轻轻碰了碰他周身萦绕的凛冽气息。

  沈星月也注意到了小苗的动作。

  她抬起眼，看向零，发现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点绿意，猩红的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它好像……”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挺喜欢你的。”

  零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那株小苗却像是得到了鼓励，又往前“爬”了一小段，直到离他的靴尖只有寸许距离，才停下来。然后，它小心翼翼地将一片叶子，极轻地，搭在了他沾着泥泞的靴面上。

  一瞬间，零感觉到一股温和至极的暖流，从接触的那一点渗入，沿着神经脉络向上蔓延，拂过他精神图景中那几处龟裂。

  像是春风拂过的河面，带来一丝细微的松动。

  他猛地抬眼看向沈星月。

  而她正弯着眼睛，对他露出了一个明亮无比的笑容。

  “你看，”她说，“它真的喜欢你。”

  零定在原地。

  靴面上传来的暖意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

  更深处，精神图景中那些顽固的裂痕，竟在这一触之下，传来极其细微松动的窸窣声。

  他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视线从靴面上那片颤巍巍的绿叶，移到沈星月含笑的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稀疏的阳光。

  “它……”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是什么？”

  沈星月眨了眨眼，笑容里多了点狡黠：“我的小秘密。”

  零的目光落在她绿意的手心：“你方才，就是用它救的那只夜豹？”

  “聪明。”她也不否认，“虽然那时候……它还没这么‘活泼’。”

  它是“吃”了豹子身上的污染，才成长起来的。

  沈星月的心跳便快了几拍。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片被视为绝地的污染区，对她而言……简直遍地都是“养分”。

  要多少有多少！

  她伸出手指，那株幼苗立刻松开他的靴面，听话地爬回她的掌心，亲昵地卷住她的指尖。

  “我给你做个疏导吧。”

  她没等他回应，便主动握起他的一只手，温和的精神力徐徐渡入。

  她掌心那株小树苗，散发出淡淡的青色柔光。

  他望着她专注的侧脸，与掌心那株摇曳的青色幼苗。

  这一次的疏导，感觉截然不同——不仅精神图景中的痛楚被抚平，连那些沉淀在脉络的污染残留，竟也淡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