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否则她麻烦就大了

  四下里弥漫着湿冷的幽暗，连呼吸都带着湿意。

  侧后方不远处，一架悬浮的微型镜头无声跟随。

  从拍摄视角看去，俨然是他牢牢攥着她的手，近乎强制地拖着她向前走。

  【活该！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装什么清高。】

  【煞神干得漂亮！这种女人就该吃点苦头。】

  【啧，镜头拉近点啊，我想看她现在是什么表情——肯定很精彩吧？】

  ……

  弹幕飞快滚动，讥讽与叫好。

  镜头依然追随着两人的背影，将零扣住她手腕的动作放大得清晰。

  沈星月默不作声，只是微微低着头。

  她在想怎么把这个镜头甩掉。

  这个直接镜头在，她好多事都不能做，很是被动。

  零垂下视线，看了眼她仍微低着的发顶。

  她的手依然握在他的掌心，他能感觉她跳动的脉搏。

  透过相触的皮肤，温和的精神力仍在缓慢流淌。

  方才她拉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极快地划了两个字——配合。

  他虽不知她究竟要做什么，却下意识地照做了。

  这个女人……

  胆子真是大得没边了。

  连100%畸变体都敢伸手碰，甚至不知用什么方法，竟让它恢复了理智。

  幸亏没被拍到。（已经被拍到了）

  否则她麻烦就大了——

  她能够逆转100%畸变体的侵蚀，这种能力一旦曝光，引来的绝不会是赞誉，而是各方势力不计代价的争夺，或是更直接的……抹杀。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番景象：白塔会将她列为最高级研究样本，军团会将她控作战略武器，而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组织，则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她。

  也就在这时，她的肚子突兀地“咕噜”一声，在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她一怔，抬起头来。

  ……差点忘了，今天本来是出门找吃的。

  既然她的“净化”对畸变体都有效，那对那些被污染的动植物……是不是也能用？

  念头一起，她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她立即侧头看向身旁的零，眼神极快地往直播镜头的方向一瞥。

  零心领神会，脚步一错，身形已如一道沉默的墙，将镜头视野挡得严严实实。

  沈星月随即抓起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快速划动——【甩掉镜头。】

  写罢，她抬起眼，定定望向他。

  他猩红的眼瞳极轻地眨了一下。

  沈星月眼睛倏然一亮。

  下一瞬，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毫无征兆地折向左侧

  ——那里是一片覆满青苔的断崖残垣，交错盘结的根系与藤蔓形成天然的屏障。

  镜头疾速追来，却在即将穿过藤隙的刹那，被零抬手挥出的一记精神冲击干扰。画面晃动了一瞬，再稳定时，两人的身影已消失在绿影之中，再无踪迹。

  弹幕短暂地空屏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密密麻麻的疑问：

  【人呢？？？】

  【煞神刚才那一下是精神冲击吧？！镜头信号都扭曲了！】

  【这向导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让煞神配合她做到这种地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们到底在躲什么？还是说……在瞒什么？】

  ……

  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彻底沸腾，疑问与猜测蔓延。

  镜头只能徒劳地在断崖边徘徊，拍摄着空无一人的藤蔓。

  而此刻的断崖下方，沈星月背靠着潮湿的岩壁，轻轻呼出一口气。

  零仍握着她的手腕，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崖壁陡峭，布满湿滑的青苔和枯藤。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泥土与腐朽植物的腥气。

  崖下堆积着落叶，踩上去绵软。

  她抬起头，对上他垂落的视线，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现在，”她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可以去找吃的了。”

  “你为什么要甩掉镜头？”

  零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目光却锁在她脸上。

  沈星月抬起眼，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因为镜头在，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很不方便。”

  她也不说做什么事，抽回手，转身径自在断崖下的阴影里翻找起来。

  她温热的手腕从他掌心离开的刹那，零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在岩缝与藤根间俯身探寻的背影，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出声。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目标里——拨开潮湿的落叶，轻轻触碰一丛颜色异常暗沉的蕨类植物叶片，片刻后又松开，摇了摇头。那专注的模样，像在挑选什么珍贵的食材。

  零的视线落在她刚才碰过的那片叶子上。

  几秒前还透着诡异紫黑的叶脉，褪去了一层浊色，泛起一丝属于植物的青绿。

  他眸色微沉。

  ——果然。

  她的能力，并不只对畸变体有效。

  沈星月这时直起身，手里小心地捏着一小簇伞盖肥厚的菌类。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朝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这个，”她说，语气里带着轻快，“应该能吃。”

  他的视线移到她手中的菌菇上——原本缠绕在伞盖边缘的诡异紫丝已尽数褪去，菌肉呈现出一种干净的浅褐色，隐隐透出属于可食用菌类的淡淡清香。

  目光上移，他望见她脸上掩不住的雀跃。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唇角微微扬起，整张小脸因成功而焕发出光彩。

  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移开视线。

  算了，有事，他会保护她。

  “我们再找多一些，存进空间钮里，以后想吃的时候就能拿出来。”她声音里透着雀跃，转身就朝岩壁另一侧跑去，那里还零星生着几簇同样深紫色的菌子。

  弯腰采摘时，一段久远的记忆忽然浮上来——那是很久以前，在地球的原始森林训练时的事了。

  几个半大孩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在丛林里看见蘑菇就两眼放光，哪管有没有毒，摘回来就煮。

  结果全队食物中毒，上吐下泻，任务被迫中断。

  后来被搜寻的检察官捡回去，挨了好一顿臭骂。

  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如果她们知道她“死”了，会不会难过？

  这个念头，让方才那点轻快的笑意凝在嘴角。她蹲在苔藓上，手里还捏着一朵刚摘下来的菌子，忽然觉得四周的寂静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那些曾一起挨饿、一起受罚、一起在星空下胡乱许愿的人……如今隔着不知多少时空，甚至是否还在同一个世界。

  而她连自己，究竟算活着还是死去都说不清。

  她突然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低气压，像是在回忆某种沉重的事。

  零在原地站了片刻，终是迈开脚步，朝她走去。

  “你怎么了？”

  零的声音将她惊醒。

  沈星月抬眸望向他，眼底还残存着一层未散的水光，眼尾泛着薄红，像是忍住了一扬哭泣。

  她怔了怔，飞快地眨了下眼，再睁开时，神情已经恢复正常。

  “……没事，”她连忙低下头，将菌子扔进空间钮，声音有些哑，“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零的唇抿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