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们真是往死里逼她。

  她鼻翼微动，眼睛还没有睁开，身体已经循着香味坐了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那位煞气凛然的哨兵，正坐在一堆篝火旁，手里举着一串烤得金黄流油的……肉？

  阳光落在他脸上，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消融了几分距离感。火堆在一旁噼啪作响，不时有油脂滴落，在炭火中溅起烟缕，散入微光里。

  男人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暴戾的气息柔和了些许。

  “醒了？”他没回头，声音依旧沙哑。

  沈星月几乎是飘过去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串肉：“这……哪来的？”

  “附近的畸变体。”他言简意赅。

  沈星月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凝固。

  畸变体？

  畸变体的肉能吃吗？

  她犹豫了两秒，目光却无法从那滋滋作响的肉块上移开。

  终于银牙一咬，伸手取了过来。

  凑近细看，肉块的诱惑力反而更强了——外皮焦脆油亮，内里却透出柔嫩的纹理，阵阵香气直往鼻尖里钻。

  她用力咽了咽口水，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块肉上，如临大敌般，仿佛面对的并非食物，而是某种来自亿万年前的威胁。

  男人望着她猛咽口水、如临大敌的模样，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微不可闻。

  “骗你的。是储存的应急口粮。”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炸开：

  【他居然给她做早饭？！】

  【我瞎了吗？煞神在烤肉！】

  【这哪是污染区求生，这是荒野度假吧！】

  【我也想要……嘤嘤嘤……】

  【楼上的，你好恶心！】

  ……

  沈星月松了口气，接过那串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咸淡适中，竟然意外地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将另一串肉递给她。

  在他移开视线的瞬间，沈星月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突然意识到，他愿意守夜的原因。

  “喂，”她吞下嘴里的食物，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转回视线，猩红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片刻沉默后，他低声道：

  “零。”

  只有一个字，却让直播间的弹幕骤然停滞——那是传说中叛出黑塔的SSS级哨兵，被认为死了在污染区中。

  零。

  一个传奇的名字。

  传说中，他是第一个在污染区深处行走超过百日的哨兵，也是唯一活着回来的哨兵。

  人们说他见过深渊那片吞噬星辰的黑色海洋，说他带回的污染样本至今仍在实验室里。

  也有人说，他的精神污染早已突破95%的临界线，那意味着——他已被宣告为无法治愈的畸变体，不再是人类中的一员。

  而他的选择，不是等待被净化或收容，而是转身走向那片污染区，像是放逐令，在成为怪物之前，走进了黑夜。

  关于他叛逃联盟的真相，版本很多。

  有人说，是联盟试图解剖他的精神图景；

  也有人说，是他主动舍弃了人类身份，为的是在污染区深处寻找某种能让人类摆脱畸变的可能。

  ……

  沈星月却像是没察觉到这个名字的分量，只是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肉。

  “零，”她口齿不清地说，“下次多放点辣椒。”

  零捏着树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篝火在他眼底跃动，将那对猩红的瞳仁映得忽明忽暗。

  他抬眸望去——她正埋头对付手里的肉串，腮帮微鼓，嘴角沾着油光。那张脸上没有审视，没有算计，只有食物带来的满足。

  火光摇曳，将她的满足照得如此真实。

  他微微垂首，额前碎发在火光中投下阴影，遮掩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设想过无数种反应——恐惧、戒备、敌意，或是虚伪的迎合。

  唯独没想过，会是如此平淡的回应。

  “没有辣椒。”他声音干涩，像是许久没正常交谈过。

  “那就下次搞点来。”

  沈星月说得理所当然，没有辣椒的烤肉，没有灵魂。

  仿佛他们谈论的是采购计划，而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污染区里搜寻调味品。

  她三两口便吃完了剩下的肉，连指尖的油脂都没放过。

  舌尖扫过唇角时，那一小块皮肤被抿得湿润发亮。

  零的目光在她唇边停留了一瞬——很短，却足以看清那抹油光如何勾勒出柔软的唇线。

  他随即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过短暂的凝滞后，以更疯狂的速度爆发了：

  【她居然真的不知道‘零’是谁？】

  【这女人是从哪个原始部落出来的？】

  【我发誓我刚才看见煞神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是不是……在失落？】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他好像准备好了迎接恐惧或敌意，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居然还在惦记辣椒！哈哈哈！】

  就在这时，零猛地抬头，眼眸扫向浓雾深处。

  他周身刚刚缓和的气息瞬间绷紧。

  “怎么了？”沈星月察觉到他的变化，也放下了树枝。

  零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灰雾中压迫感十足。他侧耳倾听，那双红色瞳孔微微收缩。

  “巡逻队……和别的东西。”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凝重，“很多。”

  他转头看向沈星月，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脚踝上，眼神复杂而锐利：“你恢复得怎么样？”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沈星月却懂了。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脚踝，利落地收起了折叠躺椅。

  “暂时没问题。”她声音很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一点点破损而已，以前她受的伤比这可大多了。

  “走。”男人拉着她的手，一股精神力通过两人相握地方传来。

  男人身体猛地一颤，他突然回头望向她，眼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明明……没有调动丝毫精神力。

  可那触碰之间，为什么竟传来了治愈般的抚慰？

  她也一惊，低头望着两人相握的手，她精神图景的精神体在疯狂地吸食着他体内的污染物，每吸食一分，那小树苗便也在疯狂滋长。

  这发现让她心头剧震。

  下一秒，她猛地用力，双手几乎是反客为主地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这哪是什么煞神，这人就是她的人型‘补给’啊，这个人她要抓住了，可不能让他给跑了！

  他顾不上她的激动，拉着她赶紧跑，一边跑一边展开精神屏蔽。

  “这些人是来干嘛的？你为什么要跑啊？”

  她踉跄地跟上，一边跑一边问他。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厌世：“还用问？在污染区里，98%的活人都是不想被清理的亡命徒。”

  他一把将她拽进阴影里，声音擦过她耳畔：“被他们找到，下扬就是‘净化’。”

  沈星月呼吸微顿。

  “净化——”他的话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不是你理解中那个意思。”

  他转过脸，直直看向她的眼睛。

  “是抹杀。”

  沈星月瞳孔一缩，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向导安抚的哨兵，连“失控”的资格都没有。

  等待他们的，是彻底的清除。

  要在污染区活下去，她得防着的不只是畸变体、变异动、植物——连庇护所的巡逻队，都成了需要戒备的对象。

  这些人里，肯定有被买通的。

  妈的，真是往死里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