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麻烦把音量调小点，谢谢

  刚才听到的嗡鸣声已经没有了。

  她心里一紧，糟糕！

  她沉浸在精神图景的内部变化里，忘了外界还有个危险的男人。

  “有话好好说，”她稳住心神，“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凝视着她。

  “你是不是需要精神安抚？”她可是能安抚哨兵的向导了。

  会深入这片污染区的哨兵，自身的精神暴动值恐怕早已超过90%的警戒线。

  沈星月推测，这大概就是他异常的原因。

  男人依旧沉默。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你真的需要精神安抚，我可以帮你。”沈星月稳住声音，“但之后，你必须放我走。”

  男人毫无反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她深吸一口气，“如果需要，就伸出一只手。”

  这一次，男人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手悬在半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皮肤上覆盖着一层不正常的暗色纹路。

  是精神图景严重紊乱、污染侵蚀的外在表征。

  沈星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

  但箭在弦上，她没有后退的余地。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然后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抓住他的手。

  她明显感觉到他僵住了，手上还有些凹凸不平的触感，她没在意，以为是污染。

  “放松，”她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我会先感知你的精神图景状态，可能会有一些不适，不要抵抗。”

  说完，她闭上眼，将一丝极细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朝着手掌延伸过去。

  她的精神力触及男人精神屏障的刹那，精神图景内的凤凰和小树苗同时传来一阵激动。

  “妈妈，快吸！”凤凰的意念急促而清晰。

  “好。”她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精神图景内的小树苗欢快地摇曳着，两片叶子泛着莹润的光泽，如同久旱逢甘霖。

  男人浑身一震。

  那日夜侵蚀他的精神噪音，竟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静止。

  他猩红的眼眸中出现了震惊，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你……”

  “别动。”沈星月闭着眼，全神贯注地维持着链接，

  他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弱小，精神力波动仅处于F级水平的向导，非但没有被他的精神屏障震伤，反而……尝试安抚他？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流入他图景的涓涓细流，虽然微弱，却纯净。

  她将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才终于停下。

  她脸色苍白，额间沁着细汗，低声道：“好了……现在，该放我走了。”

  男人感受着精神图景内难得的安静，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我什么时候说放你走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震惊，声音发颤：“你……说话不算数。”

  “我可没有说过。”男人声音沙哑。

  她呼吸急促，胸中怒意翻涌——若不是明知打不过他，高低得揍他一顿。

  可恶！

  “我肚子饿了！给我吃的。”他不放她走，好啊，她拿他当饭票。

  男人沉默的望了她一会，从空间钮拿出一瓶营养液，抛给她。

  她接过瓶子，咬开瓶盖，仰头吃了一口。

  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不再唱空城计，连带消耗精神力的那种虚弱感也渐渐散去，手脚正在恢复力气。

  “谢了。”她抬起眼，轻轻瞥了他一眼，“你这人……倒也不算太坏。”

  一支营养液，就能换来一次安抚和一句感谢？这个向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垂下眼眸，动了动唇角。

  至少，她得到一支营养液时，不会像那个戴眼镜的医生一样。

  “想不想以后……都有人这样替你安抚？”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哄劝似的意味，像在诱惑一个不愿听话的孩子。

  男人沉默着，没有回应。

  沈星月歪过头。“不过，这可是另外的价钱。”她声音压低了些，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得先请我吃顿好的。”

  她要利用他吃顿好的，在污染区，有吃的就等于活下去的筹码。

  她孤身一人，他们千方百计把她弄到这里来，不就是想弄死她么？

  她不信，他们会放过她。

  在这片污染区，无论是资源、他人，还是她自己的每一分潜力。

  利用一切，活下去！

  想到这，她的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竟泛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猩红。

  她望着手中的只剩残渣的营养液，一点味道都没有，偶尔吃下可以，长期吃简直是种折磨，都能让她嘴里淡出个鸟来。

  她无比怀念地球上那些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美食。

  想到这，她吧唧了一下嘴，咽了下口水。

  他眸色渐深，这个向导，不对劲。

  而且，他将目光移到那个直播机器身上，向导稀少珍贵，为什么会被如此公开地直播行踪？

  据他所知，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是流放污染区，而且还是以直播的方式。

  这个向导，她是罪大恶极的人？

  【刚才煞神是不是望了一眼镜头？】

  【卧槽你也发现了？那眼神冷得我隔着屏幕都一哆嗦！】

  【他该不会能看见我们吧？！】

  【自信点，把‘该不会’去掉！他绝对瞪了我们一眼！】

  ……

  那目光依旧锐利，却少了几分最初的杀意。

  “你想怎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要每天都能吃饱！！！”吃饱了，离躺平还远吗？沈星月微微一笑。

  “……可以。”片刻沉默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沸腾：

  【这就谈上条件了？】

  【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对谁提要求？】

  【我怎么觉得煞神好像……答应了？】

  【不是好像，他就是答应了！！！】

  ……

  沈星月得逞般地弯起嘴角，不忘追加一句：“我还要吃红烧肉，糖醋里脊，水煮鱼——”

  “够了。”男人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再吵就把你丢去喂畸变体。”

  她撇了撇嘴，不能把他惹生气了，这位可是她的实验体+长期饭票。

  没错，她愿意与他合作的原因是，他的污染物可是她精神体的大补之物。

  等她把他‘吸干’，嘿嘿嘿嘿……

  她觉得她此刻好像是个反派，散发着“杰杰杰”的笑声。

  她连忙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怎么回事？她摇了摇昏沉的脑袋。

  又犯困了？

  不应该啊，好像自从她醒来就特别容易犯困，难道脑袋还没好？

  正常不应该睡一觉就没事了么？

  不管了，睡觉最大。

  她从空间钮拿出早上折回去的躺椅，一秒躺下去。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男人看着她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眉头微蹙：“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睁开眼，“没看到？当然是睡觉啊。”那眼神仿佛在说，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沈星月说完便重新闭上眼睛，甚至还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完全没把身旁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放在眼里。

  男人站在原地，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的表现，恐惧、戒备、攻击，甚至是绝望的哭喊。

  唯独没见过这样……把他当成空气，自顾自准备睡觉的。

  “在这里睡觉？“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啊，“沈星月闭着眼，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睡意，“污染区嘛，但困了就是要睡觉，天塌下来有高个的挡住。实在不行就当被子盖了。”

  关她什么事，睡觉睡觉。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她真的，我哭死。】

  【在煞神面前秒睡，这什么神仙心理素质！】

  【煞神：我开始怀疑人生！】

  【报告！煞神的精神力波动好像刚刚异常稳定了一会？】

  【楼上的，错觉吧？】

  ……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嚎叫声。

  男人神色一凛，手中的武器瞬间握紧。

  然而躺在躺椅上的沈星月只是翻了个身，嘟囔道：“麻烦把音量调小点，谢谢。”

  这句话说得太过自然，以至于男人下意识地释放出精神力，在周围构筑起一道隔音屏障。

  等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后知后觉地愣住，他居然真的照做了？

  他抬眼，血色的瞳孔深处情绪翻涌。

  真是荒谬。

  她是向导。

  保护向导是哨兵的天职。

  这个从他记事起就被烙印在灵魂里的观念，他甚至有些自嘲地想，还有心的哨兵，大概都抵御不了这种本能吧。

  屏障之内，嚎叫声果然减弱了许多。

  沈星月满意地咂咂嘴，呼吸逐渐平稳。

  男人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眸情绪复杂。

  这个向导，似乎总能让他做出一些出乎自己意料的事。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她脚腕上——那一圈红痕已磨破了皮，渗出的血珠凝成痂。

  他静静地看了两秒，又抬起眼望向她沉睡中仍微蹙的眉心。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极轻地叹了口气，在她身旁无声地坐了下来。

  武器横在膝上，眼眸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就一晚。”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知是说给谁听。

  沈星月是醒着。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身体姿态放松，精神触须却始终在周围铺开，保持着警惕。

  直到确认那似有若无的杀意消散，对方似乎不打算取她性命，她才将意识沉静下来。

  月光透过灰雾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一个安静沉睡，一个警惕守夜，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污染区中，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