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别学我!你会比我强的
作者:东方明夷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
门开了。
何书桓踮着脚走进去,仿佛怕惊动空气里的尴尬。
客厅里一片狼藉,尔杰正坐在地毯上,手持画笔,对着何承嗣的脸红一道蓝一道,画得兴起,那孩子还配合得很,咯咯直笑。
尔杰一抬头,看见何书桓,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姐夫姐夫!你总算来陪我玩啦!”
何书桓被这声“姐夫”叫得一阵发虚,勉强挤出一个笑。
“尔杰,你……你妈妈呢?”
尔杰想了想,指了指紧闭的卧室门,语气天真。
“妈妈最近总头疼,何伯伯在里面给她针灸呢。”
针灸。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直接扎进了何书桓的天灵盖。
何书桓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卧室门口,又在最后一刻刹住脚步,他贴着门听了听。
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轻轻拧门把,发现上了锁。
备用钥匙掏出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门一开,幻想当场破灭。
地上是随手乱丢的衣服,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人,睡得异常香甜,神情满足,明显刚经历完一场恶战。
何书桓站在门口,他用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再把手拿下来。
画面还在。
没消失。
他猛地想起外头的尔杰,立刻关门,接着他冲到床前,一巴掌拍在何父脸上。
“啪!”
何父惊醒,茫然地睁开眼,看到儿子那张气到快要喷火的脸,一脸懵。
“书……书桓……”
解释的话还没组织好,王雪琴也醒了,打了个哈欠,结果一睁眼,对上何书桓的死亡凝视。
她本能地往何父身后一缩,瞬间进入“有靠山模式”,被子一拉,语气居然先端了起来。
“书桓,你这样闯进长辈房间,不太合适吧?”
何书桓气得笑了。
“雪姨,我当初是看你可怜,才给你找住处的。”
“你找的住处?”
王雪琴冷笑一声。
“你那点钱,不还是你爸爸的?”
“书桓,如今你也看见了,我和你爸爸情投意合,他比陆振华好一万倍,我心甘情愿给他做小老婆…”
何父被这番话一拱,腰杆也直了,怒喝一声。
“书桓,立刻出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这一刻,何书桓忽然笑出了声。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母亲从头到尾都看不起这个女人,也终于明白了,自己那点所谓的“菩萨心肠”的荒诞。
原来摇摆、圣父、拎不清,都是他何家的家学渊源。
下一秒,他抄起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全往床上招呼,像是在给这对中老年组合送一场迟来的礼炮。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屋子。
……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跑着,呼吸凌乱,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父亲从小到大教给他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往外冒,仁义、责任、家国、担当…
可他忽然发现,每一次真正需要选择的时候,这些词从来都没有站在台前过,永远被挤到最后。
真正被优先考虑的,只有一个东西。
自保。
他想到南京。
想到小时候一家人夜游秦淮河,灯船倒映在水里。想到夫子庙里人声鼎沸,香火缭绕。想到玄武湖春日踏青,父亲指着湖面教他背诗。
那是他的故乡。
可如今,那里血流成河。
而他们一家人,却在早一步知道结局的情况下,躲得干干净净。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说一套,做一套。什么叫做书本里的忠义,和现实里的选择,从来不是一回事。
就在他几乎被这份撕裂压垮的时候,弄堂里忽然传来哭喊声。
三个地痞把一对母子堵在墙角,小男孩被踢倒在地,当成皮球一样来回踹,女人被扯着衣襟,嗓子已经喊哑了。
这里是租界。
没有屠杀,却也没有安全。
乱世之下,妖魔鬼怪全都现了形。
何书桓没有再犹豫。
他冲了上去。
这一架打得毫无章法,甚至谈不上漂亮,只是心里那股压抑已久的恨,全数砸了出来。几下过后,那几个流氓骂骂咧咧地逃了。
女人颤着身子要跪下去,他伸手把人扶住,没有听一句感谢,转身就走。
身后,小男孩带着哭腔喊他。
“英雄!谢谢你!等我长大了,也要做你这样的人!”
何书桓的脚步顿了一下。
胸腔里像是有股热浪在翻涌,眼眶发热。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没有回头,只低声回道。
“别学我!你会比我强的。”
……
唐腾这头,继续留在上海从事地下活动。
与最初的生涩相比,他如今已经熟门熟路,懂得如何在危险间隙行走,如何在一句闲谈里藏信息,也明白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必须赌一把。
危机依旧无处不在,只是每一次都是贴着刀锋走过去,又在最后一刻抽身而出。
依萍在明娴稍稍大一些之后,重新回到了大上海。
明面上,她依旧是那个在舞台上唱歌的白玫瑰,可灯光落下,她便迅速换了一张面孔,低调地穿梭于人群与暗线之间。
周凯文与可云则守在另一条战线上。
周大夫带着他们日夜熬药、研磨、配方,空气里常年弥漫着草药的苦香。止血散一包包分装好,看起来不起眼,却能在前线多留下一条命。
这些药,最终由唐腾和依萍一点点送出去,有时藏在舞台道具里,有时混在酒水货品中,有时只是随身带着,看似普通的一次出行,却关乎生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前推着走,到了一九三九年的春天。
可云那头传来了好消息,她有了身孕。
周大夫亲自把过脉,说是龙凤胎。
消息一出,像是寒冬之后,终于有人往屋里添了一把火。
这时候,平生和明娴已经能满地走了。
平生比明娴大半岁,说话也利索些,总爱拉着她的手往前跑。明娴走得慢,一急就扑进大人怀里,两个孩子一动一静,常把屋里闹得笑声不断。
周大夫常说,可云的身子亏空得厉害,这样的年月还能再怀上孩子,实在不易。
“也许凯文和可云命里,本就淡子嗣。”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院子里。
两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跑着,一个拉着一个,时不时摔倒,又自己爬起来。
周大夫看了一会儿,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可这平生的命里,却是有手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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