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前头那几样，能不能做到？

  同一时间段，保定到石家庄这一线，像一条被反复撕开的伤口。

  铁路被炸了又修，公路被破坏了又铺，日军的运输队几乎天天换路线，可不管怎么绕，总要经过这片平原。

  杜飞所在的小队，任务只有一个，盯死这条线。

  那天夜里，他们埋伏在一段被炸断过的路基旁。

  日军的运输车果然来了。

  第一声枪响后，场面立刻乱成一团，杜飞伏在土坎后面，这一次换弹的手却稳得出奇。

  混乱中，有个新兵被流弹打倒，倒在离路面不远的地方。

  杜飞几乎是本能地爬了出去。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只觉得那孩子要是死在那儿，这一仗就算赢了，也赢得太难看。

  他上前拖着人，一点点往回挪，肩膀被震得发麻，耳边全是枪声。等两个人滚回掩体里，杜飞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可人救回来了。

  再后来，援兵一到，日军被迫撤退。

  枪声停下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真的把这一队鬼子打退了。

  有人笑了，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喘气，还有人一边笑一边拍杜飞的背。

  “杜飞，你现在够可以的，不要命了刚才！”

  傍晚，小队轮换休整，被安排到附近一户老乡家吃饭。

  院子不大，一对老两口，屋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锅里冒着热气，饭香混着柴火味，让人一时间忘了这是在前线。

  杜飞低头洗手，抬眼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灶台前站着的，是花儿。

  她挽着袖子，脸被火映得通红，动作利索又安静。

  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杜飞的瞬间，她也愣了一下。

  “杜大哥！”

  老两口笑着解释，说八路军担心他们老两口遭殃，安排人轮流来住，这几天正好是花儿在。

  杜飞坐下来之后，手里的碗一直端不稳。

  筷子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汤水晃得厉害。金梁坐在一旁一眼就看出来了，伸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照片……照片！”

  杜飞猛地一愣，下意识去摸胸口。

  这一摸，脸色当场就变了。

  “坏了！”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把桌上的碗碟全带翻。人已经顾不上礼数，转身就往院子里冲，低着头在地上疯了一样地找。

  这一通动静，把院子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金梁哥，你也在这儿呀！”

  花儿端着碗跑过来打招呼，又顺着目光看向院子里乱转的杜飞，忍不住问：“杜大哥这是咋啦？丢啥要紧东西了？”

  金梁抬手捂了捂脸，叹了口气。

  “魂。”

  “魂丢了。”

  花儿一脸懵，显然没听懂。

  金梁看了眼还在院子里翻来翻去的杜飞，心里一横，索性替兄弟往前推一步。

  “花儿，我问你个事。”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呀，咋啦？”

  花儿答得干脆。

  “家里给你定亲没？”

  花儿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语气明显不高兴了：“没有。俺家邻居老想把他老儿子顺子介绍给俺，俺没看中。”

  “哦？”

  金梁来了兴趣。

  “为啥？”

  “他太懒了！”

  花儿说得直白。

  “他们家就是相中俺干活利索，俺才不去当那个傻子。再说了，俺也能打鬼子，凭什么给他当牛做马。”

  金梁忍不住笑出声：“有主见，不错。那我再问一句，你找对象，想找啥样的？”

  花儿愣了一下，像是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脸慢慢红了起来。

  她低头想了想，才小声却认真地说了起来。

  “俺想找个能教俺读书的，人不能懒，不等着俺伺候，要平等些，还有…人不能太闷，要爱说话才行。”

  金梁听完，嘴角扯了扯，起身往院子里去找杜飞。

  杜飞正蹲在地上翻来翻去，嘴里嘟囔个不停：“完了完了，我想起来了，刚才跟鬼子对上的时候摔了一跤，八成就是那会儿掉的……”

  金梁一把上前，用胳膊勒住他乱动的身子，把人按住，压低声音道：“真人都在这儿了，你还找啥照片？”

  杜飞一愣，抬头看他。

  金梁凑近些，小声说道：“刚才我替你问过了。花儿没定亲，她说找对象得能叫她读书，不能懒，不能等着她伺候人，还得爱说话，不闷。”

  他顿了顿，胳膊收紧了些，带着点调侃：“你小子爱说话这条是没问题，前头那几样，能不能做到？”

  杜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眼睛却亮得不行。

  “真的？”

  他一把扳开金梁的胳膊，兴奋得不行，抡起拳头就往金梁肩上锤。

  “金梁，你够意思！这人情我记下了！”

  ……

  自从那次和父亲正面吵翻，何书桓便很少再主动和他说话。

  何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三番劝他缓一缓，说父子再怎么闹，也不能真断了来往。她又压低声音提起，最近总觉得何父不太对劲，脾气反复无常，在家里经常发邪火，人一天天往外跑。

  “我前些日子跟过他一回。”

  何母说到这儿，语气仍带着不安。

  “结果闹了个笑话，可我心里总不踏实。”

  她顿了顿，又问起王雪琴的下落，说担心何父是不是又和那边有牵扯。

  何书桓没接话，心里却猛地一沉。

  父亲确实向他打听过王雪琴的住处。

  他没有告诉母亲这一点，只是听她说，今日何父又一早出了门，心里那点不安再也压不住了。他随口找了个理由，也出了门。

  王雪琴住的那间公寓，是他亲自租下的，用的还是他的名字。房东当时给了两把钥匙，他把其中一把交给了王雪琴，另一把，留在了自己手里。

  走到公寓门口时，何书桓站住了脚。

  他在门前停了片刻，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退路。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了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