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看那边那个是谁！

  沈砚舟踏进卧室的一瞬间，便闻到了屋里刺鼻的血腥味。

  他伸出手扶住紧紧抱着自己、仍在抽泣的黄心语，掌心落在她背上，才发现她的衣料一片冰凉，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

  “你受伤了？”他低声问。

  “我……我闯祸了。”

  黄心语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我杀了佐久间义藏。刚才还有个士兵来敲门……这事，赖不掉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映出她指缝间的血迹，蹭得满脸都是。

  沈砚舟看着她的脸，眼神一沉。

  难怪今晚没有任何紧急任务，却偏偏被人拉着喝酒，一杯接一杯不肯放人，原来如此。

  “尸体在哪？”

  他的声音极低。

  黄心语指了指衣柜。

  沈砚舟快步走过去，拿起床头的手电，拉开柜门扫了一眼。血已经渗进被单，尸体蜷在里面。

  “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合上柜门，语气没有一丝迟疑。

  “立刻换衣服，我们走。”

  黄心语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回神，翻开衣柜，却发现自己的衣物几乎都沾了血。沈砚舟从旁边的小柜子里取出几件自己的衣服递给她。

  他转身走到窗边，迅速观察外面的情况。这栋公寓住的都是有军衔或被重点看护的人，楼下并非普通岗哨，大门口有两名持枪士兵，走廊尽头还有巡查。

  黄心语很快换好衣服，声音压得极轻。

  “我换好了。”

  沈砚舟回身，倒了半杯水递给她：“先把脸上的血冲掉。”

  她低头洗脸的间隙，他已经在屋内快速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煤油炉和桌上的电热壶上。

  “听我说。”

  他压低声音。

  黄心语抬头看着他。

  沈砚舟已经俯身动手，他将电热壶的电线绕过煤油炉边缘，又顺手把煤油灯轻轻一碰，灯身歪倒，灯油一点点渗进地毯里。

  “如果是意外，电线老化，引燃煤油，夜间失火…佐久间的死，就会算做火灾中遇难。”

  “但是，这顶多只能拖延时间，他们不可能不怀疑我们。”

  黄心语指尖一紧，却没有插话。

  “所以等下出去的时候，要让守卫看见你情绪失控，而我陪着你出去透气。”

  沈砚舟说完，抽出小刀，利落地割开电线的绝缘皮，又把灯芯拨松了一点。

  “火不会立刻烧起来，但足够等我们离开这栋楼。”

  他站起身，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

  “记住。”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没做。”

  “你只是差点被佐久间吓坏了。”

  黄心语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步伐不疾不徐，神色如常。

  几分钟后，楼道尽头开始弥漫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再过一会儿，火焰顺着窗帘与地毯悄然攀爬，吞没了那间屋子。

  而此时的夜色里，沈砚舟已经带着黄心语，消失在南京的街巷之中。

  ……

  与此同时的华北一带，国军主力南移，八路军开始扎根乡野、分散作战。

  如果说上海，让人第一次直观看见什么叫战争，那么华北，则是让人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抗争。

  杜飞所在的这支队伍，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趴在草堆里，腿上中枪的位置还在渗血。

  “杜飞，你怎么样了？还能坚持吗？”

  金梁蹲在他身旁，压低声音问。

  “不怎么样。”

  杜飞吸了口冷气，还不忘贫嘴。

  “上次在延安被打中一条腿，这回另一条腿也中招儿了。快马杜飞，这下彻底升级成瘸腿杜飞了。”

  “你还能不能有点正形？”

  金梁骂了一句。

  “再不动弹，等鬼子发现你，你就直接变成冤魂杜飞了。”

  “那你还问我能不能坚持？”

  杜飞扶了扶歪掉的眼镜，没好气地说。

  “能不能坚持不都得坚持吗！”

  金梁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蹲下身，把人往背上一抄。

  “行了，少说两句，留点气儿保命吧。”

  ……

  天黑之后，队伍在一片荒地里暂时歇下。

  刚点起火堆没多久，远处又有一支队伍靠了过来。

  借着火光，金梁忽然一愣，眼睛一下子亮了。

  “杜飞！杜飞！”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地上的人。

  “你看那边那个是谁！”

  “哪个啊？”

  杜飞眯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看不清……你别一惊一乍的。”

  金梁却已经站了起来，冲着人群喊了一声。

  “山娃！李山娃！”

  那支队伍里，一个年轻的八路军猛地回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

  “金梁大哥！”

  两人一照面，亲热地拍了拍肩，随后抱在一起。

  杜飞坐在地上，一头雾水。

  “这谁啊？”

  金梁笑得意味深长：“花儿的哥哥啊！李山娃！”

  杜飞整个人僵了一下。

  火光映着，他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寒暄几句后，杜飞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摸出那张被他贴身藏了许久的照片。

  “山娃。”

  他清了清嗓子，把照片递过去。

  “之前我在陕北腿受伤，是你们一家照顾我。这是我给花儿拍的照片，本来想寄给她，又怕路上弄丢了。今天见到你，正好……”

  李山娃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神情柔和了一瞬。

  随后却摇了摇头，把照片又递了回来。

  “杜大哥是你啊…俺妹子和俺提过你！不过，这个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他说得很实在。

  “俺丢三落四的，搞不好真给你弄丢了。而且……”

  他顿了顿，笑了笑。

  “俺妹子也来华北了。”

  杜飞一愣。

  “花儿……也来了？”

  “来了。”

  李山娃点头。

  “说是来打鬼子，俺妹子最积极。分到别的队伍了，也好些日子没见着了。”

  这话一出，杜飞整个人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金梁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憋着笑，拍了拍李山娃的肩。

  “山娃。”

  他语气一转，带着点坏笑，

  “那你跟我们说说，咱妹子平时都怎么提起你杜大哥的？”

  杜飞下意识伸手推了金梁一把，低声骂：“你闭嘴！”

  可他自己又忍不住，眼巴巴地看向李山娃。

  李山娃认真想了想，说道。

  “俺妹子说，杜大哥重情义，是个好人。”

  他说到这儿，语气还挺郑重。

  “说你腿都伤成那样了，还非要去找失散的婆姨……”

  “啊！！！”

  杜飞一声惨叫，直接把整个火堆旁的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