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不是说,以后都不骗我了吗
作者:东方明夷
那部《破狄之法》,让她与导演结缘,也让两人迅速走到了一起。可如今的上海,已经没有环境再拍任何真正的电影了。
所以那位导演决定转战香港。
那里是英国人的地盘,不自由,但至少能活着。先留一条命,才能等到将来再说话的机会。
依萍懂这个道理,这个时候,和敌人拼命固然重要,可也总得有人活下来,为这段历史留下证据。
红牡丹看出她神色有异,主动开口让她有话就直说,说自己能走到今天,少不了依萍当初牵线搭桥,自己一直记在心里,正愁没机会还这份人情。
于是,依萍压低声音,把白骁的事情简单说了。
不需要红牡丹亲自动手,只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把人约出来,剩下的,自然会有人接手。
红牡丹听完,神色一沉,随即恍然大悟。
难怪白骁起初只拍爱国片,后来却转得这样快、这样彻底,原来是个鬼子。
“白玫瑰。”
“这事我管定了。”
红牡丹站直了身子,语气干脆利落。
“我这个礼拜就走,离开上海之前,一定给你个交代。”
依萍一时说不出话来。
“牡丹姐。”
她轻声道。
“以后……叫我依萍吧。”
红牡丹一愣,随即笑了。
“好,依萍。”
她顿了顿,又低声说:“在大上海唱歌久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本名。”
“我叫卢雪棠。”
“那我以后就叫你雪棠姐。”
依萍眼眶微红。
“你这一走,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一定要保重。”
“会再见的。”
红牡丹伸手替她抹去眼泪,笑得依旧张扬。
“等把这各路鬼子都打跑了,我还得回这上海滩呢。”
“我才红了没几天,还没当够大明星呢。”
……
南京城外的林子里,已经挤满了逃难的人。
枯枝败叶被踩得碎响一片,夜色里全是压低的喘息与咳嗽声,沈砚舟和黄心语也混在其中。
沈砚舟用短刀替她把头发割断,不是剪刀,刀锋再稳,发丝也难免参差,落在地上像一把被风吹乱的草。黄心语穿的是男装,又故意抹了灰,整个人倒真像个没了去处的小叫花子。
夜里冷得厉害,他们不敢生火,只能蹲在背风的地方搓手取暖。
“沈砚舟。”
黄心语压低声音。
“刚才我们是不是该把佐久间搬回床上?要是火没烧干净,他们发现尸体在柜子里,会不会一眼就穿帮?”
沈砚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尸体放哪都一样。”
“反正第一时间就会知道是我们。”
黄心语却把外套推了回去,语气地认真。
“你自己穿着,不能让你冻死。”
接着又补了一句。
“你死了,后面的事全得我一个人扛。我真要是搞砸了,那我真成了千古罪人。”
沈砚舟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又把外套披回自己身上。
“你怎么杀的佐久间?”
“受伤了吗?”
“没有。”
她答得很快,只是说话时,嘴角被巴掌抽裂的地方轻轻扯了一下,她却像没感觉到似的,接着说:“多亏你那把剪刀,还真能辟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就是可惜,上面全是那个变态的血……刚才走的时候,我其实很想把它带出来。”
“等有机会,再给你一把。”
沈砚舟说。
黄心语抬头看他,黑暗里只看得清他的轮廓。
“没骗我?”
“没骗你。”
沈砚舟依旧耐心地回答。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今天见到一个人,我把你写的那些字条传出去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权衡什么,才继续往下说。
“是唐腾。”
沈砚舟明显一怔。
“唐腾?”
他下意识追问。
“他也在南京?”
“嗯。”
黄心语点了点头。
“我去一所学校演讲,正好撞见他和一伙人在游说校方撤离南京,可没人信他们。”
“看来他们也已经摸到消息了……”
沈砚舟低声道,话说到一半,人却陷入了沉思。
夜风吹过,枯叶在脚边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儿,黄心语忽然再次开口,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紧绷。
“有件事,我一直没问过你。”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应。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唐腾的?”
沈砚舟弯腰捡起脚边一片枯叶,在指尖慢慢揉碎。叶脉断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黄心语看在眼里,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又补了一句。
“你不是说,以后都不骗我了吗?”
沈砚舟吸了口气,刚要开口。
“算了。”
黄心语却先一步打断,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我还懒得知道呢。”
她把身体蜷起来,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林子里只剩风声。
而沈砚舟站在黑暗里,手心空空,枯叶的碎屑顺着指缝落了下去。
……
如萍说完那番话,头也不回地离家之后,何书桓反而陷入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里。
从前他一直笃定,如萍是爱他的。
正因为笃定,所以从不珍惜。
可当她亲口说出,她心里也装过别人,甚至那个人还是唐腾的时候,何书桓胸腔里那股阴暗又黏腻的占有欲,忽然被撕开了。
他开始反复想起如萍从前在这个家里的样子,清早起来做饭,夜里替他留灯,吵架之后也总是第一个低头。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理所当然”的画面,如今却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越想,他越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越愧疚,越把一切推给迷了心窍的自己。
若不是太过迷恋依萍,他也不会这样伤了如萍。
这种自我原谅式的悔恨,让他心安理得地沉溺其中。
何母这边却已经忍到了极限。
她嚷着要把王雪琴、尔杰,还有那个丑孩子统统撵出去。
王雪琴这回是真的怕了,说话也不再张扬,低声下气地服软。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何书桓那点“圣父心”又犯了。
他不但没顺着母亲的意思,反而在租界里替王雪琴找了间小公寓,又留下了一笔钱。
“先安顿着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我陶醉的仁慈。
王雪琴感激得眼泪汪汪,连声保证,等如萍回来,一定把他如何照顾她们母子的事,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何书桓听得很受用。
何母原以为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心里反而松快了几分,开始暗暗盘算着,替儿子重新张罗一门体面些的婚事。
可没过几日,她却渐渐察觉出不对来。
何父这阵子出门的次数明显多了。
而且每一次,都避着人。
那种刻意的回避,让她心里生出一丝说不出的不安。
终于有一天,她按捺不住,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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