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你怀孕

  明娴尚未足月，家中既有从医馆接来的伤患老弱，又多了可云新收养的那个孩子，原本清静的二层小楼被塞得满满当当。可也正因为这样，依萍的心反倒踏实了些，热闹些就不至于胡思乱想。

  一旦闲下来，反而更容易惦记唐腾的安危。

  可云领养的孩子不过半个月大，周大夫给他取名周平生，在这样的年景里，只盼他能平安顺遂地活完一生。

  这日下午难得清静，依萍和可云各自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晒着微弱的冬阳，说起小时候在哈尔滨的旧事。

  依萍笑道：“从前我们家兄弟姐妹一大群，我还担心明娴将来孤单，现在好了，多了个小哥哥陪着。”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依萍一听那节奏，心里便是一紧。

  南枝书斋在淞沪会战后早已化为废墟，唐腾临行前却特意叮嘱过，上海仍有地下线在运作，他已把这里的地址转给了徐天，若真有要紧事，总会有人找来。

  她把孩子递给可云，快步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徐天。

  是柳如丝。

  柳如丝一进门，连寒暄都顾不上，低声道：“徐天出事了。前阵子他炸了日军一处司令部，人也跟着失了踪。他走前托铁林传话，让我来找你。”

  依萍心口一沉。

  “电影圈里出了个必须尽快解决的人。”

  柳如丝压低声音。

  “表面身份是演员，化名白骁，实际上是日本人。早些时日演过几部爱国片子，骗了不少华人的信任。现在淞沪会战一结束，大批电影老板、导演逃去了香港，他却留在上海，开始拍‘中日亲善’的片子，专门用来蛊惑人心。”

  依萍听明白了，却也犯了难。

  如今电影圈几乎被掏空，她留下来的人脉，未必够得着这种人。

  柳如丝刚要再说什么，依萍却忽然抬起头。

  “红牡丹。”

  柳如丝眼神一亮，点了点头：“她在入圈里以后发展的很好，和白骁合作过，应该能接近他。只是我没有她的联络渠道。”

  依萍沉吟片刻，轻轻点头。

  “我来想办法。”

  ……

  黄心语回到住处时，沈砚舟并不在。

  这并不意外。自从被转移到南京，日本人对他们二人的分工愈发细致，有时一连几日都碰不上面。她在客厅坐下，脱了外套，脑子却没闲着。

  白天去过的那几所学校，在她心里过了一遍，在思考是否有合适藏人的地方。

  还有，等沈砚舟回来，要把今天在学校里见到唐腾的事告诉他，或许能对接下来的计划有什么帮助。

  可没过多久，她就觉出不对劲了。

  屋子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辰，负责照料他们起居的佣人早该在厨房或走廊里走动。黄心语起身查看了一圈，没有人。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仍旧强迫自己镇定，转身进了卧室。

  门刚推开，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佐久间义藏就坐在她的床上。

  那个人自长崎起便对她不加掩饰地打量、窥伺，沈砚舟也早提醒过她提防。

  可自回到中国后，佐久间义藏一直未曾真正越界，反倒让她在忙乱与恐惧中生出了几分错觉。

  此刻，那点错觉被彻底撕碎。

  佐久间义藏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兴奋几乎让人作呕。

  黄心语强行稳住呼吸，换上日本妇人惯常的温顺神情，用敬语询问他是否有指示。

  她的话音尚未落下，佐久间义藏已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反锁。

  “真可惜。”他用日语慢慢说道。

  “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你怀孕。看来園州慎一，果然没什么用。”

  “虽然现在你并不完美，但我已经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黄心语的大脑飞快地拆解着这段日语，血一下子凉到了脚底。

  她猛地转身去拉门，却被对方一把拽回，重重摔在床上。衣料被粗暴地撕开，挣扎换来的只是几记耳光，口腔里迅速弥漫开铁锈般的腥味。

  她的力气很快被耗尽。

  就在意识几乎被恐惧淹没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黄心语不再挣扎，任由身体松软下来，手却悄然探向枕下，那里有一把剪刀。

  那是沈砚舟放的。她得知身世后夜夜噩梦，他说兵器镇祟，放在枕下，而且两人同处一室，她也能防身。

  她当时只当一句安慰，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路。

  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时，她的心反而静了下来。

  接着，她猛地抬手。

  剪刀狠狠扎进佐久间义藏的颈侧，一下、又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次，只觉得那些积压在胸腔里的恐惧、屈辱与仇恨，全都顺着这只手倾泻了出去。

  她大口喘着气，胸腔像被撕开了一样发疼。

  好一会儿，她才用尽力气，把压在身上的那具尸体推开。血腥味在屋里弥漫，她的手还在抖，指尖发凉，大脑一片空白，连下一步该做什么都想不出来。

  没过多久，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那声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神经。

  黄心语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压低声音，用温顺而克制的日语问了一句：“是谁？”

  门外传来日兵的声音，说是来找佐久间中将，有要事汇报。

  她屏住呼吸，喉咙发紧，仍旧用日语轻声回应：“佐久间中将已经休息了，不要打扰。”

  门外沉默了几秒。

  脚步声终于慢慢远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黄心语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她起身，看着床上被血染透的被单，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后机械地把被单裹在佐久间义藏的尸体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进衣柜。

  柜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顺手关了灯。

  黑暗里，她靠着柜子坐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又是一阵敲门声。

  这一次，她听出了那熟悉的暗号。

  黄心语猛地抬起头，喉咙发紧，几乎是爬着过去，小心翼翼地拉开门。

  门外，沈砚舟的脸出现在昏暗的走廊灯影里。

  那一瞬间，她再也撑不住了。

  沈砚舟刚踏进门，她已经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在发抖，压抑已久的恐惧和崩塌终于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