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现在，心里还痒不痒？

  王雪琴的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加上从医馆接过来的老弱妇孺，哪怕这栋房子里已经挤满了人，那一声声污言秽语，还是毫无顾忌地砸了进来。

  屋里骤然安静。

  陆振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手里的拐杖脱手掷出，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下一瞬，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硬生生收住了那口气，往前一步，弯腰，把拐杖捡了起来。

  仿佛是在提醒自己，这是他该还的债。

  依萍已经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王雪琴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一句不落地钻进她耳中。

  她咬紧牙关，把孩子递进傅文佩怀里，转身就去开门。

  门被拉开的那一刻。

  “傅文佩你这个老*骚*货！这么大年纪了还抢男人…”

  话还没骂完。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甩在王雪琴脸上。

  “把你嘴里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给我咽回去。”

  依萍吼了一嗓子。

  何家父母当场愣住。

  他们这辈子鲜少见到这样的场面。

  王雪琴先是一怔，随即跳了起来。

  “你这个小贱人！目无尊长！你竟敢打我！”

  如萍慌了神，急忙把孩子往何书桓怀里塞。

  可何书桓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依萍，根本没反应过来。

  孩子差点滑落。

  如萍脸色一白，猛地接住，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依萍！”

  她冲上前，带着哭腔。

  “不管怎么样，妈妈也是你的长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又回头去拉王雪琴：“妈，我们不是说好了来看爸爸的吗？别闹成这样…”

  可王雪琴已经失了控，抬手就往依萍身上扑。

  下一瞬。

  陆振华一步上前，把依萍护到身后。

  王雪琴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对上陆振华那双眼睛的瞬间，她心头狠狠一颤。

  “王雪琴。”

  陆振华压着嗓音：“你还敢上门来？”

  王雪琴愣了一下，随即竟生出几分侥幸。

  他没动手。

  他还是顾念旧情的。

  “老爷子……”

  她立刻换了副腔调，声音发软，“这些日子不见，你都瘦了。我当初是被人骗了钱，怕你怪我，才出去追账的……”

  如萍站在一旁，她甚至分不清，这些话是早就准备好的，还是临场现编的。

  可她知道一点，她一辈子都学不会这种本事。

  “呵。”

  陆振华低低笑了一声。

  “很好。”

  他抬眼看着王雪琴：“我本来想着我这辈子欠下的孽太多了，就不要你的命了！”

  “可看来我今天又要食言了…”

  他话音未落，手已经掐上了王雪琴的脖子，把人往屋里拖。

  王雪琴瞪大眼睛，喉咙里只剩下气音。

  李副官在旁边急声道：“司令！把这疯婆子交给我，别脏了您的手！”

  屋里那些养伤的妇孺全被惊动了，挤在门口，看得发抖。

  这时。

  “爸爸！”

  尔杰忽然冲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你别打妈妈！你比魏叔叔还野蛮！我不喜欢你了！”

  这一声，像针一样扎进陆振华耳里。

  他猛地松手，把王雪琴甩开，反手一把拎起尔杰。

  “哈哈哈！”

  他笑得发狠：“谁是你爸爸？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你的魏叔叔！”

  如萍尖叫着扑上来。

  孩子被她接住，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何书桓却没有去扶。

  他站在原地，先是盯着依萍，接着目光却慢慢移向傅文佩怀里的那个婴儿。

  粉嫩、安静、眉眼分明。

  那是依萍和唐腾的孩子。

  他再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孩子。

  丑。

  真丑。

  那一刻，何书桓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母亲总说那孩子不像何家人。

  何母站在一旁，早已面无人色。

  她听懂了。

  全都听懂了。

  “陆司令。”

  她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们今日上门，本就是想把这位九姨太，还有如萍，连同您的外孙子，一并送还贵府。”

  屋里瞬间死寂。

  何父一脸茫然。

  何母却越说越清晰：“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像书桓。昨日你家尔豪公子和如萍的悄悄话，我也听见了。”

  “他说，这孩子不是书桓的，他们大家心里都清楚。”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

  “如今再听说，尔杰也不是陆司令的骨血，那我更明白了。”

  “这不是偶然，是传承。”

  “九姨太的家学渊源。”

  何书桓只觉得脑子轰然一声。

  他低头，看向如萍。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发抖了。

  “不是的……书桓，你听我解释！”

  如萍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到失声。

  王雪琴这才彻底慌了。

  她终于明白，何母今日，是冲着什么来的。

  她连忙扑到陆振华脚边，哭喊求饶。

  陆振华一脚将她踹开。

  他看了一眼如萍，又看向何家父母。

  “亲，是你们何家亲自来求的。”

  “孩子，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

  “要是书桓没占过便宜，这孩子，赖不到他头上。”

  “既然已经成家，”

  他顿了顿。

  “那就他们自己解决。”

  何家父母听懂了。

  他们不再说话，转身就走。

  如萍还死死抱着何书桓的腿。

  何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何父一眼，冷笑。

  “这就是你羡慕的好日子。”

  “现在，心里还痒不痒？”

  何书桓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脑子里像是被什么狠狠劈开，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些日子，他为了如萍肚子里的孩子，一退再退。

  他不是没得选。

  如果没有如萍的横插一脚，哪怕得不到依萍，那张相亲饭桌上端坐着的黄小姐，也曾让他心动过。

  可他偏偏选了“对得起人”。

  为了那点自以为高尚的道德，他亲手放弃了一切。

  何书桓的眼睛一点点红了，红得骇人。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哭到发抖的如萍，目光却冷得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一瞬间，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心里翻涌的是什么，是恨，是悔，是被愚弄后的暴怒，还是对自己多年自我感动的厌恶。

  他忽然松开了手。

  怀里那个孩子失了支撑，身体往下坠的一瞬间，如萍还死死抱着他的腿，哭得喘不上气，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可云已经冲了过去。

  她几乎是扑着接住了孩子，抱稳之后自己也蹲了下来，心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拍了拍还在抱着何书桓大腿泣不成声的如萍，轻声说道。

  “如萍，你现在是个妈妈了。”

  “要坚强一点。”

  说完，她把孩子重新放回如萍怀里。

  如萍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越看越烦。

  那张脸，丑得刺眼。

  五官粗糙，轮廓生硬，甚至连一丝她自己的影子都没有。

  她的呼吸开始乱了。

  像是终于被什么压垮了，她猛地站起来，把孩子往王雪琴怀里一塞，声音尖利到失控。

  “我受够了！我受够这个孩子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如萍！你去哪儿啊！”坐在地上的王雪琴这才反应过来。

  而这时，李副官已经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

  连人带孩子，一起端起，直接丢出了门外。

  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何书桓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慢慢抬起头，落在不远处的依萍身上。

  那一眼，复杂得几乎说不清，有悔，有羞，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忽然停住。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朝四周看了一眼。

  没有唐腾。

  那个人不在。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紧，像是在赌什么。

  “依萍……”

  “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