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在家！

  何母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原来如此。

  她冷冷地站在门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孩子生下来就丑得不成样子，眉眼散乱，半点不像书桓。她早就觉得不对，只是一直没有证据，如今算是有人亲口替她印证了。

  她的手已经抬起来，几乎就要推门而入，当众戳穿这一切。

  可下一秒，她又生生停住了。

  到底是做了多年官太太的人，见过场面，也懂得分寸。她很快冷静下来，脑子转得飞快…

  这屋子里，有几个是清醒的？

  书桓不中用，一向耳根子软。

  何父更不用说，被王雪琴三言两语就能牵着鼻子走。

  若她就这么闯进去，里面那对兄妹一口否认，说是她听岔了、误会了，她又能如何？

  到时候，反倒是自己成了咄咄逼人的那个。

  所以…必须想个法子给他们都送走才行。

  于是她缓缓收回了手，指节捏得发白，转身离开。

  ……

  陆尔豪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他走后，如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做什么都魂不守舍。王雪琴听说他要去山西做志愿军，当场破口大骂，说他是去送死，可骂归骂，心里也清楚，这个儿子早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走就走吧。

  正好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何母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我看，咱们大伙该带着孩子去看看亲家公了吧。”

  屋里一静。

  “孩子出生这么久，还没见过外公。再说，我们这次到了上海，按理也该上门拜访才对。”

  她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陆司令也住在租界，正好方便。”

  这话一落，屋子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如萍心口一紧，她太清楚陆振华对自己的态度，现在让她去见人，简直是自取其辱。

  王雪琴也愣了一下，眼珠子飞快地转动，显然在盘算怎么挡回去。

  何书桓却是心中某个角落一动。

  去陆振华那里，那岂不是又能见到依萍？

  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唐腾一定也在。他连一句私下的话都说不上，又能如何？

  “这……不必了吧，亲家母。”

  王雪琴刚要开口。

  何母却冷冷一笑，打断了她：“怎么，亲家母是不方便？”

  她的目光带着审视：“我们当初第一次上门提亲，只见过那位端庄的八夫人。说起来，我一直好奇，那时候你在哪？”

  王雪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撑着抬高了下巴：“我走亲戚去了。怎么，我和那位八夫人同样是是小老婆，我就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吗？”

  何父见气氛不对，正想打圆场，何母却冷冷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一直羡慕陆司令的仙福吗？”

  她淡淡道。

  “正好过去讨教讨教。”

  何父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闭嘴。

  何母这才重新看向王雪琴，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带刺：“亲家母，不会是不敢去吧？”

  这一下，正戳在王雪琴的死穴上。

  她最受不了别人激她，更何况，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依萍那小贱人如今过得风风光光，还把老头子也带走了。方才何母一口一个“八夫人”，简直是在她脸上扇巴掌。

  呸。

  她有什么不敢去的？

  再说了，自从去年跟魏光雄逃走之后，她就没再正面见过陆振华。那老头子被她哄了半辈子，如今还不是几句话就能糊过去？

  正好，也让依萍母女看看，谁才是正宫出身。

  “好啊。”

  王雪琴冷笑一声。

  “既然亲家母提了，那就过去看看。”

  她转头又对尔杰吩咐：“你就在家里好好玩，听见没有，不许乱跑。”

  何母却已经伸手牵住了尔杰：“尔杰不是一直念叨司令爸爸吗？一起去吧。”

  尔杰一听要去找“司令爸爸”，立刻蹦蹦跳跳，满脸欢喜。

  如萍急得拉了拉王雪琴的袖子，压低声音：“妈！你怎么能答应？这下怎么收场？”

  王雪琴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怕什么？我什么时候输给过依萍母女？”

  “那……那尔杰怎么办？”如萍声音发颤。

  王雪琴冷笑了一声，眼神阴冷。

  “什么怎么办？谁有证据？”

  ……

  唐腾动身去南京前，特意去了周家中医馆一趟。

  上海沦陷后，城里的秩序几乎一夜之间崩塌。

  租界之外，已经不再是“能不能过日子”的问题，而是还能不能活着。

  周家医馆这些日子救治过的百姓，能走的，早已各自逃命。走不了的老弱病残，只能暂时挤在馆里，靠着几碗汤药和一口气撑着。

  唐腾把情况一条一条讲清楚，又同周凯文和可云，将还能行动的老人、妇孺，一批批护送到了依萍母女所在的住处。

  可这地方，终究撑不下去了。

  周大夫一开始死活不肯走。

  他说，这里是祖宅，是医馆，是他一辈子治人的地方，走了，就等于把命丢在外头。

  可众人劝他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重。

  “您活着，才能治更多的人。”

  “医馆没了还能再开，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最后，周大夫沉默了很久。

  他把馆里能用的药材、粮食、器具，全都留下来，交代给暂时藏身的百姓。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很久那栋老宅。

  门楣斑驳，药香尚在。

  他低声说了一句：“打完了仗，我就回来。”

  ……

  这一头，何母已经率先带着一家老小，准备登门拜访陆司令。

  可刚走到门口，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门一敲开，迎面便对上了李副官的脸。

  李副官一愣。

  他认得何母，上次登门提亲时见过，毕竟是司令的亲家。这个节骨眼上对方突然上门，他心里虽有疑惑，面上却还是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何母，落在她身后的人群上，心里猛地一沉。

  王雪琴。

  上次街头动手之后，他只把事情告诉了依萍。依萍也担心陆振华刚听见王雪琴回来动怒伤身，便没再提起。

  谁能想到，这人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副官几乎没有犹豫。

  他猛地一抬手，将门“砰”地一声合上。

  门板重重撞上何母的鼻梁。

  只听一声闷响，何母后退两步，鼻血当场流了下来。

  院门外一瞬间全乱了。

  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王雪琴先炸了。

  “李副官！你这个狗奴才！！！”

  她尖声大骂，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一样冲上前去，抡起拳头狠狠砸门。

  “开门！傅文佩你给我开门！”

  “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