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总设计师的“演算纸”是积木

  面对刘卫民那如同法官审判般的诘问，和会议室里那几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空气。

  念念的反应，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了一种学霸在面对学渣时，那种特有的、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表情。

  她从高脚椅上，灵巧地跳了下来。

  她没有走向那块写满了“天书”的黑板。

  也没有试图去用更复杂的公式，来反驳刘卫民的“审判”。

  她只是迈着小短腿，走到了周凛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爸，我的‘演算纸’呢？”

  “演算纸？”

  周凛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女儿在这种时候，要什么演算纸。

  “就是我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方块呀。”

  念念嘟着小嘴，提醒道。

  小方块？

  周凛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念念平时最喜欢玩的那些……积木！

  他有些哭笑不得。

  我的小祖宗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那群老专家，都快把房顶给掀了，你还有心思玩积木？

  然而，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大眼睛。

  周凛所有的迟疑，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口的秘书小李，沉声命令道：“去！把总顾问的‘教学用具’，拿过来！”

  “是！”

  小李虽然也一头雾水，但他对周凛的命令，执行得没有半分折扣。

  几分钟后。

  在会议室里，所有“学院派”专家那充满了困惑、不解、甚至是不满的目光注视下。

  一个充满了童趣的、画着小熊维尼图案的大木箱，被搬到了那张庄严肃穆的会议桌上。

  箱子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箱，用上好的桦木做的、打磨得光滑圆润、涂着各种鲜艳色彩的……儿童积木。

  “噗……”

  刘卫民身后的一个年轻博士，看到这一幕，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他很快就捂住了嘴，但那充满了讥诮的笑声，还是清晰地，传到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刘卫民的脸色，已经黑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挑衅和羞辱。

  演算纸？

  教学用具？

  用积木，来跟他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进行“学术探讨”？

  这已经不是胡闹了！

  这是在把他们这群国家级的专家，当成猴子，在耍！

  “周将军！”

  刘卫民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如果你觉得，这扬会议，已经没有必要再开下去了。你可以直说！我们701所，庙小，容不下你们红星厂的这尊‘大佛’！”

  “我们现在，就打报告回京城！”

  “这‘龙骨’计划，谁爱搞，谁搞去！”

  他说着，作势就要起身离席。

  “等一下。”

  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叫住了他。

  是念念。

  她已经走到了桌子前，小手在箱子里，快速地翻找着，挑出了几十块不同形状的积木。

  她头也不回地，对刘卫民说道：“刘爷爷，你别生气嘛。”

  “你那个公式，太老了。”

  “它算不出来，风，是怎么‘粘’在墙上走路的。”

  风，粘在墙上走路？

  这是什么见鬼的比喻？

  刘卫民和他身后的专家们，听得一头雾水。

  然而，念念，已经懒得再跟他们解释了。

  她觉得，用嘴巴讲，太累了。

  不如，直接做给他们看。

  只见她那双肉乎乎的小手，在会议桌上，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地，舞动了起来。

  一块块五颜六色的积木，在她的手里，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她没有去搭什么城堡，或者小汽车。

  她用红色的长条积木，搭建出了一个底部宽，顶部窄的、模拟气流通道的“管道”。

  然后，她用几块蓝色的、被她自己用小刀，削成了特殊弧形的积木，插在了“管道”的中间。

  那个弧形，和她画在黑板上的、那个被刘卫民判了“死刑”的叶片曲率，一模一样！

  一个最简易的、充满了童趣的、涡轮叶片气流通道模型，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看好了哦。”

  念念对着早已被她这番操作，搞得有些发懵的刘卫民，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把，不知道从哪里撕来的、五颜六色的、细小的碎纸屑。

  她将这些碎纸屑，均匀地，撒在了积木模型的“入口”处。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她那肉嘟嘟的小腮帮子，对着模型的入口，用力地——

  “呼——”

  一股气流，被她吹进了那个由积木搭成的“管道”里。

  就在她吹气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些五颜六色的碎纸屑，在进入管道后，并没有像刘卫民的公式所计算的那样，在遇到那个“不科学”的曲面后，发生混乱的、剧烈的翻滚和碰撞。

  相反！

  它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温柔地引导着。

  一小部分紧贴着蓝色积木“叶片”表面的碎纸屑，像是被粘住了一样，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稳定的、高速流动的“气膜”！

  而更多的碎纸屑，则在这层“气膜”的带动下，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定、极其流畅、肉眼可见的……高速涡流！

  这个涡流，完美地，绕过了那个看起来会产生巨大阻力的“负压区”。

  所有的气流，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损失地，从管道的另一端，喷涌而出！

  那喷出的气流，甚至将摆在桌子另一头的一个茶杯盖，都吹得，“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所有“学院派”的专家，包括刘卫民在内，全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个由积木和碎纸屑组成的、简陋到可笑的模型。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念念刚才那句，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话，在疯狂地，来回盘旋。

  ——“风，是怎么‘粘’在墙上走路的。”

  粘……粘住……

  对！

  粘性！

  是流体的……粘性！

  是那个在他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里，一直存在，却因为太过复杂，而在高雷诺数的实际计算中，被他们习惯性地、当成次要因素，给……忽略掉的“边界层效应”！

  这个孩子！

  她……她竟然，利用了那个在传统设计中，被所有工程师，都视为“垃圾效应”、“阻力之源”的边界层！

  她通过一个匪夷所思的曲面设计，让原本会产生阻力的边界层，在叶片表面，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如同“气体轴承”般的涡流垫！

  这个涡流垫，不仅抵消了湍流的产生，反而，还极大地，降低了主流气体与叶片表面的摩擦！

  这……这根本不是什么“违背科学”！

  这是对流体力学，更高一个维度的……理解和应用！

  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化腐朽为神奇的……降维打击！

  “噗通！”

  刘卫民身后的那个，第一个站出来，指责念念图纸“不科学”的专家，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他的嘴里，只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

  “神……神迹……这……这是神迹……”

  而刘卫民，这位在流体力学领域，浸淫了一辈子，被誉为“国内第一人”的泰斗。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先是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积木模型。

  然后，又缓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板上，自己写下的那排，充满了讽刺意味的、错误的计算结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拍着小手，对自己“作品”的展示效果，感到非常满意的五岁小女孩的身上。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击碎了。

  然后，又以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重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