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跪拜师，土法派收服学院派

  整个会议室里，只能听到刘卫民那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那张一向严肃刻板的、布满了学者式傲慢的脸，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为煞白，再从煞白，变为一种混杂着悔恨、羞愧、和极度震撼的酱紫色。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用鞋底，狠狠地，抽了几百个耳光。

  疼！

  钻心刺骨的疼！

  但更疼的，是他的心！

  是他那颗，被他引以为傲了几十年的、建立在无数公式和理论之上的、属于“权威”的心！

  碎了。

  被一堆五颜六色的积木，和一口稚嫩的、天真的童言，给砸得，稀碎！

  他几十年的皓首穷经。

  他无数个日夜的伏案推演。

  他在风洞实验室里，耗费了国家无数资源，才得出的那些“宝贵”的数据和结论。

  在眼前这个五岁孩子，直达事物本质的、神启般的天赋面前。

  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什么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什么伯努利原理！

  他今天，才真正地，理解了中国那句古老的、充满了无上智慧的哲学。

  ——大道至简！

  “我……我错了……”

  一声干涩的、充满了无尽苦涩的呢喃，从刘卫民的嘴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激动！

  一种在知识的殿堂里，看到了更高一层风景的、如同朝圣者般的、无法抑制的激动！

  他猛地，冲到了黑板前。

  他没有去擦掉念念的图纸。

  而是拿起板擦，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刚刚写下的、那些引以为傲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和可笑的复杂公式，狠狠地，全部擦掉！

  粉笔灰，四处飞扬，如同他那颗被彻底颠覆后，又重获新生的心。

  然后，他又像一阵风一样，冲回到会议桌前。

  他趴在桌子上，几乎是把脸，贴在了那个小小的积木模型上。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小小的卡尺，和一张坐标纸，开始疯狂地，测量着那个蓝色积木叶片的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弧度。

  嘴里，还念念有词。

  “原来是这样……反卡门涡街……通过微小的压力梯度，诱导边界层主动分离，再利用分离出的涡流，形成一个稳定的气膜……天啊！这……这简直就是天才！不！这是魔鬼！这是来自魔鬼的设计！”

  他身后的那群“学院派”专家，也全都围了上来。

  他们一个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的轻视和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狂热、和……崇拜！

  周凛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女儿。

  只见念念，正一脸嫌弃地，用小手，扇着面前的空气。

  “爸爸，他们好吵呀。”

  周凛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一把将自己的这个“小祖宗”，给抱了起来，在她那沾着些许粉笔灰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干得漂亮，我的总设计师！”

  也就在这时。

  那个趴在桌子上，研究了半天的刘卫民，终于，直起了身。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的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的、肃穆的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凌乱的衣衫，挺直了那因为激动而有些佝偻的腰背。

  然后，他迈着沉重的、一步一步的，如同走向圣坛般的步伐，走到了周凛和念念的面前。

  在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这位年过六旬的、共和国船舶设计领域的泰斗级人物，这位一向以“刻板”和“严厉”著称的老学究。

  缓缓地，对着那个被周凛抱在怀里的、只有五岁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他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

  “01号总设计师！”

  刘卫民的声音，嘶哑，而又颤抖。

  那里面，充满了最深刻的忏悔，和最狂热的……敬意！

  “请……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知和冒犯！”

  “请……接受我，一个在知识的道路上，走了几十年弯路的老学生的……一拜！”

  “学生，刘卫民，拜见……老师！”

  “轰——！！！！！”

  “老师”这两个字，如同在会议室里，引爆了一颗精神原子弹！

  整个701所的专家团队，全都傻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总工，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此刻，竟然，对一个五岁的孩子，行此大礼，口称“老师”！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紧接着！

  那群专家，在经过了短暂的、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

  也仿佛是约定好了一样。

  齐刷刷地，对着念念，对着这个创造了神迹的孩子，深深地，鞠下了躬！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心悦诚服！

  从这一刻起，“土法派”和“学院派”之间，那道无形的、巨大的鸿沟，被彻底填平了！

  这个由共和国最顶尖的“理论大脑”，和最强悍的“实践双手”组成的“龙骨”项目组，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地，拧成了一股绳！

  周凛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他的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他的女儿，又一次，用她那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创造了一个奇迹。

  她征服的，不仅仅是一个固执的老头。

  她征服的，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一群，骄傲的灵魂！

  “好！好！好啊！”

  周凛抱着女儿，用力的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刘总工，各位专家，快请起！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来的同志！”

  “从今天起，我们不分什么学院派，也不分什么土法派！我们，都只有一个名字！”

  “——龙骨人！”

  “好！龙骨人！”

  会议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发自肺腑的、热烈的掌声。

  之前所有的隔阂与不满，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会议，得以继续。

  而这一次，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刘卫民，这位刚刚“拜师”的副总指挥，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念念最忠实的“拥趸”和“翻译官”。

  他拿着念念的图纸，脸上，洋溢着一种研究神谕般的、狂热的光芒。

  “总设计师的这个方案，简直是神来之笔！它解决了我们困扰多年的，舰用动力‘心脏病’的所有难题！启动快！加速猛！体积小！重量轻！而且，还是模块化设计！坏了哪个部分，直接更换就行，维修保养，极其方便！”

  他越说，越兴奋。

  “我建议！立刻成立‘舰用大功率燃气轮机’专项攻关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个……把这个‘神之心’，给造出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拨云见日”的巨大喜悦中时。

  刘卫民脸上的兴奋，却缓缓地，凝固了。

  他的眉头，又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比之前，还要沉重、还要凝重的……忧虑。

  “但是……”

  他这两个字，让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总设计师的这个设计，实在是……太超前了。”

  “尤其是，它对核心部件的材料要求，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目前，甚至，是全世界，常规材料学的……认知范畴。”

  他走到黑板前，用红色的粉笔，在那个核心涡轮叶片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要实现这种设计，让叶片，能在超过1700摄氏度的高温，和上百个标准大气压的恐怖压力下，进行每分钟上万转的超高速旋转，而不被熔化或撕裂。”

  “我们，必须，要有一种特殊的材料。”

  “一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会呼吸’的……定向凝固，单晶高温合金！”

  “这是目前，全世界，只有美国和前苏联的顶级实验室，才能制造出来的，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级材料！”

  刘卫民转过身，他的脸上，写满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和……绝望。

  “我们，没有这种材料。”

  “甚至，我们连制造这种材料的工艺和设备，都没有。”

  “总设计师，您……您给了我们一颗全世界最强的心脏。”

  “可是，我们，却找不到，能构成这颗心脏的……肌肉和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