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外商断供？不好意思，我们自己造出来了！

  “开始曝光！”

  随着周凛一声令下，整个无尘车间，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只有那台丑陋而又庞大的“红星一号光刻机”原型机上，几个控制面板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几分钟，将决定他们这几个月来的所有心血，是化为泡影，还是……创造历史。

  念念站在控制台前，她的小手，熟练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代表着“曝光开始”的按钮。

  “嗡——”

  一阵沉闷的电流声响起。

  那台由高压汞灯改造而成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紫外光源，瞬间被点亮！

  一道刺眼的、带着妖异紫蓝色光芒的光束，从灯管中射出，穿过复杂的聚光镜和滤光片，最后，变成了一束能量高度集中的、肉眼不可见的……紫外线“刻刀”！

  这束“光之刻刀”，穿透了那张画着第一代“红星芯”电路图案的石英掩膜版，然后，再经过那套由刘长福他们用生命和汗水磨出来的、凝聚了人类手工极限的“投影物镜组”的精确缩小。

  最终，将那缩小了数百倍的、无比精密的电路图案，稳稳地，“印”在了下方那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涂满了光刻胶的晶圆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但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能感觉到，一种开天辟地般的、神圣的力量，正在这间小小的车间里，悄然孕育。

  曝光，显影，刻蚀，掺杂……

  一道道复杂而又精密的工序，在张国栋研究员和那几位从中科院请来的专家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当最后一道工序——封装，完成时。

  一颗看起来黑乎乎、方方正正、甚至连四个角都有些不平整的、充满了“手搓”质感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红星一号”四位微处理器，静静地，躺在了白色的陶瓷基板上。

  它，是如此的丑陋。

  封装的外壳，是拿环氧树脂和陶瓷粉末，自己调配出来的，表面还带着细微的气泡。

  连接着外部电路的那几十根金色的引脚，是林晓带着几个心灵手巧的女工，用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线，一根一根，用显微镜，手工焊接上去的，长短不一，歪歪扭扭。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用泥巴捏出来的、不成形的玩具。

  跟周凛之前从香港买回来的、那些由美国德州仪器公司生产的、如同艺术品般精致的TMS1000芯片比起来，它简直就是一个来自石器时代的、未开化的“野人”。

  但是，在场所有看着它的人，眼神里，却都充满了如同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般的、无上的温柔和……骄傲。

  因为，他们知道，这颗丑陋的“小甲虫”身上，从提炼单晶硅的石英砂，到雕刻电路的光刻机，再到最后封装的每一根引脚……

  所有的技术，所有的材料，所有的工艺，都完完全全，百分之百，刻着两个鲜红的、滚烫的大字——

  中国！

  “拿……拿去试试。”周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嘶哑。

  他颤抖着，用一把防静电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了这颗凝聚了无数人心血和希望的“红星芯”。

  然后，他快步，走到了那台因为缺少“大脑”而已经停机了好几天的、“红星零号”超级母机前。

  他亲自，打开了母机那复杂的控制柜，拆下了那个原本属于美国芯片的插槽。

  然后，在所有人那近乎是窒息的注视下，将这颗长着“中国脸”的、丑陋的“红星芯”，稳稳地，插了进去！

  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它能被点亮，如果，它能让这台钢铁巨兽，重新开始思考……

  那他们，就将彻底打破西方世界的技术封锁！

  他们就将拥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工业之魂”！

  如果，它失败了……

  那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周凛的手心，全是汗。

  他的目光，落在了控制柜上那个绿色的、代表着“系统正常”的指示灯上。

  那个灯，已经黯淡了好几天了。

  周凛深吸一口气，他伸出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代表着“启动”的总电闸！

  “合闸！”

  “嗡——”

  一阵沉闷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整个车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小小的、绿色的指示灯。

  一秒……

  两秒……

  五秒……

  指示灯，没有亮。

  车间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失望的叹息声。

  失败了吗？

  终究，还是失败了吗？

  就连周凛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难道，他们和世界顶尖水平的差距，真的就大到，连奇迹，都无法弥补吗？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心如死灰，准备接受失败的现实时。

  那个一直站在周凛身边，仰着小脸，一脸平静的念念，却突然，伸出了她的小手。

  她的小手指，在那颗刚刚被装上去的、丑陋的“红星芯”的外壳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就像，在弹掉一颗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笨蛋，接触不良啦。”

  她话音刚落——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错觉般的声响。

  下一秒！

  那个一直黯淡着的、牵动着所有人心的、绿色的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猛地一下，亮了起来！

  那道绿色的光，是如此的明亮！如此的璀璨！

  它像一道划破无尽黑夜的闪电！

  它像一轮喷薄而出的、充满了希望的朝阳！

  它瞬间，就照亮了整个车间，照亮了每一个人那写满了震惊、狂喜、和不敢置信的脸庞！

  紧接着！

  “嗒！嗒嗒！咔嗒！嗒！嗒……”

  那熟悉的、只属于红星厂的、充满了硬核朋克气息的“继电器交响乐”，从另一台作为备份的控制柜里，轰然奏响！

  不！

  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了！

  这一次，没有了那上万个继电器同时开合的、嘈杂的轰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高级、更加顺滑、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电子蜂鸣”！

  那台沉寂了多日的“红星零号”超级母机，在被注入了这颗“中国魂”之后，再一次，苏醒了！

  它的主轴，开始缓缓地旋转！

  它的工作台，开始平稳地移动！

  它在用一种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

  我，红星！

  我，中国！

  从今天起，我们有了自己的……大脑！

  “亮……亮了……”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王总工看着那道璀璨的绿光，这位坚强了一辈子的老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抱着身边的张国栋研究员，嚎啕大哭起来！

  整个车间，在经过了长达十秒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都要疯狂、都要响亮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工人们把帽子，把手套，把一切能扔的东西，都抛向了空中！

  他们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又蹦又跳！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挣脱了所有枷锁和屈辱的、真正的……狂欢！

  周凛看着眼前这片欢乐的海洋，他那双坚硬如铁的眼睛，也彻底地，模糊了。

  他没有哭。

  他只是缓缓地，蹲下身，将那个创造了这一切奇迹的、他生命里唯一的神明，他的女儿，他的念念，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对外联络的厂办干事，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兴奋，已经完全变了调！

  “厂……厂长！美……美国人！美国德州仪器公司的……电话！”

  “他们问……他们问我们，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取消了未来一整年，所有的芯片订单？！”

  “他们还说……还说只要我们肯继续采购，价格……价格可以再降百分之三十！”

  周凛抱着女儿，听着这话，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无尽讥诮和绝对霸气的弧度。

  他接过电话，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在对一个死人宣判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只说了三个字。

  “不。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