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汉斯的傲慢：你们的公差是靠运气吧？

  冯·克虏伯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眼镜，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属于科学家的、理性的、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光芒。

  他亲自操作着那台精密的“三坐标测量仪”，那细长的、带着红宝石测头的探针，如同外科医生的手术刀，精准地，探入了“红星一号”发动机那复杂而又深邃的“心脏”——气缸。

  车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红星厂的工人们，一个个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他们相信自己的产品，但他们更清楚，眼前这个德国老头，和他手里那台看起来就“不明觉厉”的仪器，代表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工业标准。

  而那些德国工程师们，则一个个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这扬“公开处刑”，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环节。

  探针在光滑的缸壁上，缓缓地移动，采集着数千个坐标点。

  连接着测量仪的便携式电脑屏幕上，一连串密集的数据，开始飞快地滚动、分析、建模。

  一分钟后，最终的检测结果，以一张三维彩色图谱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图谱上，代表着缸壁轮廓的，是一条近乎完美的、纯绿色的圆形！

  而在图谱的下方，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德文，标注着最终的检测结论。

  【der Roundness Error (气缸圆度误差): 0.0021mm】

  【dricity Error (气缸圆柱度误差): 0.0035mm】

  当翻译将这两个数字，用中文念出来的时候。

  整个车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那群德国工程师中，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见了鬼一样的惊呼！

  “什么？！圆度误差只有两个微米？！”

  “上帝啊！这……这比我们用最新款的克林根贝格镗床加工出来的精度还要高！”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们用的，明明是那么落后的设备！”

  冯·克虏伯也呆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完美的、甚至让他这个总工程师都感到羞愧的数字，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无法理解。

  他真的无法理解。

  他可以接受中国人凭借某种“运气”或者“秘方”，碰巧搞出了一种性能优异的发动机。

  但他无法接受，对方竟然能在大规模量产中，将机械加工的精度，控制到如此恐怖的、连他们德国人都望尘莫及的……“艺术品”级别！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的工程学认知！

  “运气！这一定是运气！”一个年轻气盛的、名叫汉斯的德国工程师，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了起来。

  这个汉斯，是克虏伯最得意的门生，也是德国新生代工程师中的佼佼者。他性格高傲，极端信奉“德意志技术至上论”，根本无法接受眼前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指着那台发动机，又指着旁边流水线上那些正在被组装的零件，用一种充满了质疑和不甘的语气，大声说道：“这一台！仅仅是这一台的精度高，并不能说明什么！这很可能是你们从成百上千台次品中，专门挑出来应付检查的‘特供品’！”

  “我不相信，你们的每一台发动机，都能达到这种神一样的精度！这不科学！这更不符合大规模工业生产的基本规律！你们的公差控制，一定是靠运气！是上帝的施舍！”

  汉斯的话，虽然无礼，却也问出了所有德国人心中的疑惑。

  是啊，一台的完美，可能是偶然。

  但如何保证每一台，都能如此完美？

  这才是工业生产最核心的、也是最难的秘密。

  周凛看着这个因为嫉妒和不甘而有些失去理智的德国年轻人，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他没有去争辩，也没有去解释。

  他只是对着身后的王总工，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老王，去，把我们早上刚刚下线的那一批零件，随便挑几箱出来。让我们的德国朋友，亲手‘检验’一下，我们的‘运气’，到底好到了什么程度。”

  很快，几个装满了各种发动机核心零件——曲轴、连杆、活塞、凸轮轴——的零件箱，被抬到了车间的中央。

  汉斯冷哼一声，他亲自上前，随手从一箱曲轴里，抽出了一根。

  然后，他又拿起了那台三坐标测量仪，开始进行检测。

  五分钟后，结果出来。

  【主轴颈圆度误差: 0.0019mm】

  汉斯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又不信邪地，从另一箱活塞里，随机拿出了一个。

  三分钟后。

  【活塞裙部圆度误差: 0.0025mm】

  汉斯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连检测了十几件不同的零件。

  而每一次的结果，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那张写满了傲慢的脸上！

  所有的零件，无一例外，其精度，都远远超过了他们德国最严格的军工标准！

  “不……不可能……”汉斯扔掉手里的测量仪，他失魂落魄地后退了几步，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就在这时，周凛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汉斯先生，”周凛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力量，“你觉得，这是运气吗？”

  汉斯猛地抬起头，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疯狂。他知道，在冰冷的数据面前，任何的质疑，都是自取其辱。

  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承认失败！

  他必须找到一个能证明自己比这些中国人更“优秀”的领域！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拆开的零件箱上，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形成！

  “我不跟你比精度！”汉斯指着那堆零件，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嘶吼道，“我要跟你比……比手艺！比一个真正工程师的、最核心的素养！”

  “我们来比……蒙着眼睛，组装发动机！”

  这话一出，全扬哗然！

  蒙眼装发动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发动机由上千个精密零件组成，其装配过程，极其复杂，需要绝对的专注和精准。别说蒙着眼睛了，就是睁着眼睛，一个不小心，都可能装错。

  这个德国人，是疯了吗？

  然而，周凛在听到这个提议后，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让所有人都感到熟悉的、充满了“恶趣味”的笑容。

  比蒙眼装配？

  跟他一个当了十年特种侦察兵、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三分钟内将一把95式自动步枪分解再组合的兵王，比这个？

  这德国小子，是嫌自己脸被打得还不够肿吗？

  周凛看了一眼人群后面，那个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这一切的女儿，他突然想，是时候，也让女儿看看，她的老爹，除了会开“大铁车”，还有点别的、压箱底的“真本事”了。

  “好啊。”

  周凛的回答，简单，干脆，充满了不屑。

  “我跟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