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一次试刀：精度0.01毫米的震撼

  “嗡——”

  一阵沉闷而压抑的电流声，瞬间在寂静的车间里响起。

  紧接着，那台如同远古巨兽般矗立着的、由上万个继电器组成的巨大控制柜上，一排排红色的、绿色的指示灯，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地闪烁起来！

  “嗒！嗒嗒！咔嗒！嗒！嗒……”

  如同千万只微型机关枪同时开火！又如同数万只勤劳的啄木鸟在疯狂地敲击树干！

  那上万个小小的继电器，在电流的驱动下，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频率，疯狂地吸合、弹开，发出了一阵密如雨点的、清脆而又充满了机械韵律的交响乐！

  这声音，是如此的独特！如此的硬核！如此的……朋克！

  它宣告着，这台由废铜烂铁搭建起来的“物理逻辑大脑”，在被注入电流的瞬间，拥有了“生命”！它开始……思考了！

  “我的天……它……它在运算！”秦峰这位来自中科大少年班的天才，此刻正死死地贴在控制柜那由有机玻璃制成的观察窗上，他看着里面那片由无数个闪烁的光点和跳动的机械开关组成的“星空”，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能看懂！他能看懂那些闪烁的信号，正在按照最底层的二进制逻辑，进行着“与”、“或”、“非”的复杂运算！

  这台丑陋的“怪物”，真的在思考！

  而与控制柜相连的那台经过了脱胎换骨改造的苏联老铣床上，三个由老师傅们用漆包线一圈一圈亲手绕制出来的“伺服电机”，也随之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

  在所有人紧张、激动、期待的目光中。

  铣床那沉重的、由刘长福亲手刮研出来的、光洁如镜的工作台，在没有任g何人操作的情况下，竟然……自己动了！

  它先是沿着X轴，平稳而精确地向前移动了100毫米。

  然后，又沿着Y轴，向左移动了50毫米。

  最后，Z轴上的主轴头，缓缓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降了20毫米！

  分毫不差！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它动了！它真的自己动了！”

  “我们……我们真的造出了一个会自己思考的机器！”

  “01”车间里，在经过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热、都要响亮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老师傅们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他们看着那台正在按照预设程序，精准地进行着“三轴联动”的钢铁巨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们亲手，将一堆废铁，变成了一个神迹！

  周凛的拳头，也死死地攥紧了。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看着那个正一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女儿，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骄傲和自豪。

  “光说不练假把式！上零件！试刀！”周凛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一块崭新的、由念念亲手炼制出来的“神钢”缸体毛坯，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了工作台上。

  刘长福颤抖着，将一根刚刚磨好的、最锋利的合金铣刀，安装在了主轴上。

  周凛走到那台还在发出“嗒嗒”交响乐的控制柜前。他没有去碰那些复杂的按钮，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打孔的纸带。

  那是念念用最原始的方式，将那份复杂的缸体加工G代码程序，“翻译”成了一个个的小孔，打在了这卷长长的纸带上。

  他将纸带，塞进了控制柜上一个简陋的“纸带读取器”里。

  “开始加工！”

  随着他按下那个绿色的按钮。

  纸带开始缓缓地转动，读取器上的光电传感器，将上面的小孔，转换成电信号，输入了那台由继电器组成的“大脑”之中。

  “大脑”开始疯狂运算！

  “嗒嗒嗒嗒嗒嗒——！”

  继电器的交响乐，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

  紧接着，铣床动了！

  主轴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工作台载着沉重的缸体，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充满了韵律感的姿态，开始移动！

  Z轴、X轴、Y轴……三轴完美联动！

  锋利的铣刀，终于，在那万众瞩目的期待中，与那块坚硬无比的“神钢”缸体，发生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刺啦——！！！！！”

  一阵耀眼的、如同烟花般绚烂的火星，轰然迸射！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削声，响彻了整个车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铣刀，没有断！

  机床，没有抖！

  那把锋利的合金铣刀，就像一把削铁如泥的手术刀，在那块坚硬的缸体上，开始了它那精准而又暴力的“外科手术”！

  切削、钻孔、镗磨……

  一道道复杂的工序，在那个“钢铁大脑”的精确控制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个小时后，当最后一个程序执行完毕，当主轴缓缓停下，当工作台载着那个已经被加工得面目全非的缸体，退回到原点时。

  所有人都冲了上去。

  一个完美的、光洁如镜的、所有孔径和平面都如同艺术品般精确的V6发动机缸体，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快！快！千分尺！”刘长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他颤抖着，拿起那把代表着最高精度的千分尺，小心翼翼地，对缸体内壁的圆度，进行了测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千分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秒，两秒，三秒……

  “啪嗒。”一滴浑浊的泪水，从刘长福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滴落下来，砸在了冰冷的缸体上。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然后，用一种近乎是嘶吼的、充满了无尽狂喜和不敢置信的声音，公布了那个最终的、宣判了“神迹”降临的数字！

  “误差……误差……只有零点……零幺（0.01）毫米！”

  “轰——！！！！！”

  整个“01”车间，彻底沸腾了！

  他们成功了！

  他们用一台报废的苏联老古董，用一堆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继电器，硬生生，手搓出了一台加工精度达到0.01毫米的、属于他们中国人自己的……数控机床！

  他们用双手，将不可能，变为了现实！

  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就传遍了全厂。

  然而，就在红星厂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时。

  他们不知道，一封充满了恶意和嫉妒的匿名举报信，已经被人悄悄地，通过加急电报，发往了省城，发往了京城。

  信的内容，恶毒而又诛心。

  “……红星汽车制造厂厂长周凛，罔顾科学，好大喜功，耗费国家数百万资金，不搞生产，却在厂内大搞‘土法炼钢’、‘废铁造机’等伪科学活动，其状近乎疯魔，与当年‘大炼钢铁’之歪风邪气无异。恳请上级部门立刻派驻专家组进行调查，制止这种骗取国家经费、毁坏国家财产的严重犯罪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