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缺“芯”少“魂”？用继电器搭出个大脑！

  “咔嚓！”

  伴随着这声清脆的声响，一个旧的时代，结束了。

  一个属于红星厂的、全新的、充满了疯狂与奇迹的时代，开始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整个“三号仓库”，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疯狂的“魔改工厂”。

  周凛带着那帮打了鸡血一样的老师傅们，吃住都在里面。他们按照念念画出的那份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图纸，将那台巨大的苏联老铣床，彻底地，大卸八块！

  每一个零件，都被拆卸下来，清洗，测量，打磨，改造。

  精度不够的导轨，刘长福带着他的徒弟们，用最原始的“刮研”工艺，一刀一刀，硬生生将平面度，刮到了微米级别！

  强度不够的底座，李焊神用他那出神入化的焊接技术，将几十块厚厚的钢板，层层叠叠地焊接在一起，做成了比坦克装甲还要坚固的加强筋！

  没有高精度的滚珠丝杠，他们就用车床上精度最高的梯形丝杠代替，然后，在念念的指导下，设计出了一套极其巧妙的“齿轮差动补偿机构”，用机械的方式，来抵消传动时产生的误差。

  没有光学尺，他们就从报废的军用设备上，拆下来一堆感光元件和狭缝光栅，自己动手，制作了一套简易的“光电编码器”。

  一个个在外界看来根本无法解决的技术壁垒，就这么被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疯子”，用最土、最笨，也最充满想象力的方式，一一攻克。

  整个机床的“骨架”和“肌肉”，在他们的手里，渐渐成型。

  然而，最大的，也是最核心的难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控制系统。

  也就是，这台机床的“大脑”和“灵魂”。

  按照念念的图纸，这台机K床，需要一个能够执行复杂逻辑运算、能够精确控制三个伺服电机联动、能够读取并执行G代码的……“大脑”。

  在这个连“单片机”这个词都还没出现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行啊，厂长！”负责电气部分的总工程师王建国，拿着那份画满了各种逻辑门电路符号的“大脑”设计图，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这……这图纸上画的，是集成电路的逻辑结构啊！是一个微型处理器（CPU）的内部构造！这东西，别说我们厂，就是京城那些大研究所，也拿不出来啊！这是真正的‘芯片’，是需要光刻机才能造出来的东西！”

  “没有芯片，这台机床，就是一堆没有灵魂的废铁！我们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王总工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是啊，他们可以靠手艺，把机械的精度，做到极致。但他们造不出“大脑”。

  这就像他们造出了世界上最强壮的身体，却没有灵魂可以注入。

  整个项目的进度，再一次，卡在了这个最致命的环节上。

  车间里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压抑起来。

  周凛也陷入了沉默。他知道，王总工说的是事实。芯片，这是他们这个时代，中国工业最大的痛。是那道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被西方国家死死卡住脖子的天堑。

  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陷入绝望的时候。

  作为“技术总顾问”的念念，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蹲在车间的角落里，和新来的“助教”秦峰，玩着一种奇怪的“游戏”。

  她的面前，摆着上百个从厂里废弃电话交换机上拆下来的、小拇指大小的“继电器”。

  每一个继电器，通上电，就会“嗒”的一声吸合，断开电，又会“嗒”的一声弹开。

  “秦叔叔，你看。”念念拿起两个继电器，用几根导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当这两个，都响了，”她指着那两个同时吸合的继电器，“这个灯，才会亮。这个，就叫‘与’门。AND。”

  然后，她又将两个继电器并联在一起。

  “当这两个里面，有一个响了，这个灯，就会亮。这个，叫‘或’门。OR。”

  “如果，我们用一个响的，去控制另一个不响……”

  念念的小手，像是在搭建最有趣的积木，她用那些最基础的、最原始的继电器，一个个地，搭建出了数字电路里最基础的“与”、“或”、“非”逻辑门。

  一旁的秦峰，这位来自中科大少年班的天才，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看着念念那双灵巧的小手，看着那些在他看来只能用来控制电话通断的“老古董”，在她的手里，竟然变成了构建数字逻辑世界的最基本砖块。

  一个疯狂的、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猛地从他脑海里窜了出来！

  他想起了世界上第一台电子计算机“埃尼阿克”！那台重达三十吨、占地一百七十平方米的庞然大物，它的“大脑”，不就是由一万七千多个电子管（一种类似继电器的开关元件）组成的吗？

  既然，电子管可以。

  那继电器……为什么不可以？！

  “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秦峰像是疯了一样，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念念手里的那几根导线，冲到那张巨大的“大脑”设计图前，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无比！

  “我们没有芯片！我们没有CPU！但……但我们可以自己搭一个出来！”

  他指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逻辑门电路，又指着地上那堆积如山的继电器，对着早已被惊呆了的周凛和王总工，嘶吼道：

  “用继电器！用成百上千个继电器！我们可以像搭积木一样，把这个‘大脑’，用最原始、最笨拙，也最暴力的方式，给……给搭出来！”

  “用继"电器……搭一个大脑？”王总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用一堆只会“嗒嗒”作响的机械开关，去模拟芯片内部那数以万计的晶体管的复杂运算？

  这……这简直是只有疯子才能想出来的、最疯狂的想法！

  周凛看着那个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秦峰，又看了看自己那个一脸“我早就想到了，你们怎么才明白”的淡定表情的女儿。

  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豪情！

  疯了？

  对！他们红星厂，就是要用这种全世界都认为最“疯”的方式，去走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全厂的电工！所有会接线的人！都给我到‘01’车间来！”周凛拿起对讲机，发出了他作为厂长以来，最疯狂的一道指令！

  “把厂里所有报废的、淘汰的、用不上的电话交换机、配电柜，全都给我拆了！”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万个继电器！我要用这些废铜烂铁，给我们这台‘工业母机’，装上一个会思考的、钢铁的大脑！”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01”车间里，上演了工业史上最壮观、最硬核，也最“朋克”的一幕。

  上百名电工和技术员，在念念的“宏观指导”和秦峰的“现扬翻译”下，开始了这项浩大而又精细的工程。

  他们用巨大的木板，制作了十几块一人多高的电路板。

  然后，像绣花一样，将上万个小小的继电器，按照图纸上那密密麻麻的逻辑结构，一个一个地，焊接在电路板上。

  上万根不同颜色的导线，在这些电路板之间，穿梭、连接，构成了一片无比复杂、又充满了某种神秘规律的“钢铁丛林”。

  当最后一块电路板被安装到位，当这十几块巨大的电路板，被组合成一个如同远古巨兽般、硕大无朋的巨大铁柜子时。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个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的“怪物”。

  它丑陋，它笨重，它身上裸露着上万个闪着金属光泽的继电器和密如蛛网的电线。

  它和图纸上那个小小的、精致的“芯片”，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创造了一个奇迹。

  他们用这个时代最落后的零件，用最笨拙的双手，硬生生，手搓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物理逻辑大脑”！

  “准备……通电！”周凛站在控制柜前，他的手，放在了那个巨大的、红色的总电闸上。他的手心，全是汗。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