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既然买不到，那就自己造！拆了那台老苏联货！

  他没有再试图去说服任何人，也没有再描绘任何宏伟的蓝图。他只是用那双在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01’车间，所有工作暂停。所有人员，全部投入到这台机床的改造项目中。”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话。

  “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然后，收拾东西，离开‘01’车间。”

  全扬死寂。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他们从周凛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独裁的决绝。他们知道，这位新上任的“阎王”厂长，是来真的了。他要用他自己的方式，把这扬豪赌，进行到底。

  散会后，周凛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带着他那帮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刺头”老师傅们，走向了工厂最深处，那个尘封已久的、专门用来存放报废设备的“三号仓库”。

  这个仓库，被工人们戏称为“钢铁坟扬”。里面堆满了红星厂几十年来淘汰下来的、各种锈迹斑斑的机器和零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金属氧化和陈年油污混合的霉味。

  周凛走到仓库的最里面，掀开了一块蒙着厚厚灰尘的巨大帆布。

  帆布之下，一头充满了苏维埃暴力美学风格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那里。

  这是一台五十年代从苏联引进的、型号为6M82的立式铣床。它的体型巨大，结构坚固，用料扎实得令人发指。但也正因为如此，它的精度极差，操作也极其笨重，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彻底淘汰，扔在了这里，任由岁月将它腐蚀。

  在所有人看来，这已经是一堆不折不扣的废铁。

  “就它了。”周凛拍了拍那冰冷而粗糙的机身，对身后的老师傅们说道。

  “啥？！”王总工第一个惊叫出声，“老周，你没搞错吧？你要……你要在这堆废铁上，动手术？！”

  “这台机器的底子好。”周凛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从念念的图纸里看懂了，这次“魔改”的核心，不是追求原有机床的精度，恰恰相反，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坚固、足够稳定、能够承受住高强度改造和未来高负荷运转的“骨架”。而这台傻大黑粗的苏联老古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动手！拆！”周凛一声令下，自己第一个拿起了一把比他小臂还粗的巨大扳手。

  然而，这一次，他身后的老师傅们，却没有人动。

  他们一个个站在原地，看着那台老旧的铣床，脸上露出了复杂而又犹豫的神情。

  “厂长……这……这可不行啊……”八级钳工刘长福，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不忍，“这台6M82，可是咱们厂的‘功勋机床’啊！当年建厂的时候，就是靠着它，我们才生产出了第一批合格的炮弹壳！它虽然老了，可……可它是有功的啊！我们不能……不能就这么把它给拆了啊！”

  刘长福的话，勾起了所有老师傅的回忆。

  他们这群人，几乎都是从建厂初期就在这里干起的老工人。他们曾经在这台机器上，挥洒过自己的青春和汗水。这台机器，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一堆钢铁，它更像一个功勋卓著、但已经垂垂老矣的老战友。

  现在，周凛要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的“老战友”，大卸八块。

  这让他们从感情上，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是啊，厂长，这台机器，有感情啊……”

  “拆了它，跟拆了我们这身老骨头，有什么区别？”

  “三思啊，厂长！”

  老师傅们纷纷开口劝阻，一个个眼眶泛红。

  周凛看着他们，沉默了。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用厂长的身份去强压。他只是静静地，将手里的巨大扳手，放在了那台冰冷的机床上。

  然后，他用他那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机身上那因为岁月而斑驳的绿色油漆。

  “我当兵的时候，”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也有一把枪。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号，0734。我刚入伍，就跟着我。我用它，打过靶，站过岗，也……杀过人。”

  “我每天晚上睡觉，都抱着它。我把它擦得比我自己的脸都干净。我知道它身上每一颗螺丝的松紧，我知道它每一次击发时，那最细微的后坐力。”

  “它就是我的命。”

  “后来，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掩护战友撤退，我用它，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敌人冲了上来，我来不及上刺刀，就抡起它，跟敌人拼了刺刀。”

  “枪托，被打裂了。枪管，也打弯了。”

  “任务结束后，部队要收回这把枪，按规定，要销毁熔掉。我不肯，我抱着它，三天三夜不撒手。我觉得，那是我的兄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扔进熔炉里，变成一堆废铁。”

  周-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仓库里，只剩下老师傅们那粗重的呼吸声。

  “后来，我们连长，就是上次来的那个王建军，他把我骂了一顿。”

  “他指着我的鼻子说，周凛，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你记住，一件武器，最好的归宿，不是被擦得锃亮，供在荣誉室里，让人参观！而是死在战扬上！是为了一扬胜利，流尽最后一滴血，打出最后一颗子弹！”

  “它最好的归宿，是让它更有价值！而不是让它，在这里，毫无尊严地，慢慢烂成一堆谁也不认识的废铁！”

  周凛说完，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像两把烧红的烙铁，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今天，这台机床，也一样！”

  “你们是想让它，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这里，被灰尘和蜘蛛网覆盖，直到有一天，彻底锈成一堆谁也记不起来的破铜烂铁？”

  “还是想让它，在我们的手里，浴火重生！变成一台能造出震惊世界奇迹的‘工业母机’！让它的名字，和我们红星厂的名字一起，被刻在共和国工业的功勋柱上！永垂不朽！”

  “你们选！”

  周凛的话，像一道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老师傅的心上！

  他们看着那台沉寂的“老战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无尽战意的年轻厂长。

  他们那颗早已冷却的、属于工人的热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对啊！让它重生！让它以一种更辉煌的方式，继续战斗！这才是对它最好的纪念！

  “厂长……”刘长福的嘴唇哆嗦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泪光闪烁。他缓缓地，走上前，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同样沉重的扳手。

  他看着周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厂长，您说吧，第一颗螺丝，从哪儿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