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幼儿园太无聊,还不如在家画导弹
作者:开潜艇的舒克
他开始变得焦虑,甚至有些惶恐。他害怕,害怕某一天,一纸调令下来,就会把他和念念分开。他开始加倍地对念念好,好到了一种近乎溺爱的程度。他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女儿面前,仿佛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未来可能发生的、那无法承受的分离。
然而,念念似乎也进入了一个新的“叛逆期”。
“爸爸,我不想去幼儿园了。”
这天早上,当周凛像往常一样,准备送念念去厂办幼儿园时,念念却抱着他的大腿,撅着小嘴,一脸的不情愿。
“为什么不想去了?”周凛蹲下身,耐心地问。自从竞标会回来后,念念的语言能力突飞猛进,已经能和大人进行非常流畅的交流了。
“幼儿园里……太无聊了。”念念皱着她那小小的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苦恼地说道,“王老师教的东西,我都会了。她教我们数数,一二三四五,我都会数到一万了。她教我们唱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我都会唱国际歌了。她还让我们画画,画小房子,画小太阳……爸爸,你说,太阳的本质,不就是一扬剧烈的核聚变吗?它的光谱,也不是单纯的黄色,而是包含了从伽马射线到无线电波的所有波段。为什么一定要把它画成黄色的呢?这不科学!”
周凛:“……”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他愣愣地看着自己这个正一脸严肃地跟他探讨“太阳光谱”的四岁半女儿,感觉自己的大脑,又一次不够用了。
他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陈书记和杨院士口中那种“把航空母舰停在小池塘里”的荒谬感。
对啊,让一个能心算出弹道轨迹、能手绘V6发动机图纸的天才,去跟一群还在玩泥巴、流鼻涕的同龄孩子一起学“1,2,3”,这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那……那念念不想去幼儿园,想干什么呢?周凛试探着问。
念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跑到自己的小书桌前,从那堆杨院士寄来的、比她人还高的“天书”里,抽出了一本封面印着一枚巨大火箭的《导弹与航天技术概论》。
她把书摊开在周凛面前,指着上面一幅结构极其复杂的、多级液体燃料火箭的剖面图,一脸兴奋地说道:“爸爸,我想……我想研究这个!这个比小房子好玩多了!你看,它这里,可以用液氢液氧作燃料,比冲更高!还有这里,这个叫‘拉瓦尔喷管’的东西,好神奇,它能把气体的热能,转化成动能!爸爸,我们……我们也造一个这个,好不好?我们把它送上天,去找嫦娥姐姐!”
周凛看着那张他连看都看不懂的图纸,听着女儿这充满了童稚却又无比“硬核”的梦想,他哭笑不得,心里却又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骄傲。
他的女儿,当别的孩子还在梦想着要一颗糖果,一个玩具的时候,她的征途,已经指向了星辰大海。
而他,这个连初中物理都忘得差不多的父亲,又能为她的梦想,做些什么呢?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也许……陈书记和杨院士他们,是对的?
也许,把她留在他这个“大老粗”身边,真的会耽误了她?
就在周凛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幼儿园的王老师,一脸严肃地找上了门。
“周厂长,您在家啊?我是来找您谈谈念念的情况的。”王老师一进门,就开门见山,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
“王老师,快请坐。”周凛连忙给她倒了杯水,“是念念在幼儿园闯祸了吗?”
“闯祸?那倒没有。”王老师叹了口气,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本画满了红叉叉的数学练习册,放在了周凛面前,“您自己看看吧。”
那是一本幼儿园大班的数学练习册,上面的题目,都是“5+3=?”或者“82=?”这种最简单的十以内加减法。
然而,在每一道题目的后面,念念的答案,却写得“一塌糊涂”。
比如,“5+3=?”,她写的是“23”。
“82=?”,她写的是“√36”。
“4+4=?”,她后面画了一个复杂的化学结构式,旁边标注着“丁烷”。
王老师指着那些“鬼画符”,痛心疾首地对周凛说:“周厂长,您看看!这孩子,上课根本就不听讲!让她写个作业,她就在上面乱涂乱画!我问她‘5+3’等于几,她说等于‘二的三次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知道,孩子聪明,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她这也太离谱了!完全不按照我们教的来!”
“而且,”王老师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她最近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跟其他小朋友玩。嘴里还老是念叨一些我们谁也听不懂的话,什么‘薛定谔的猫’啊,‘洛伦兹变换’啊……周厂长,您说,这孩子……是不是因为之前受的刺激太大,脑子……有点不正常了?您要不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周凛拿着那本在他看来简直是“神谕”的练习册,听着王老师这发自肺腑的“关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来。
他能怎么解释?
告诉她,你眼里的“乱涂乱画”,其实是更高维度的正确答案?
告诉她,你嘴里的“胡言乱语”,其实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物理学理论?
告诉她,你觉得“脑子不正常”的这个孩子,其实智商可能比全厂所有人加起来都高?
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这个世界,用一种最“正常”的眼光,判定为了一个“不正常”的异类。
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攫住了他的心。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为女儿,找到一条真正属于她的路。
就在这时,楼下,再次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崭新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在全院人好奇的注视下,缓缓地停在了专家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径直走上三楼,敲响了周凛家的门。
“请问,是周凛同志家吗?”那个中年男人微笑着开口,他的普通话,标准得像是从广播里播出来的一样,“我们是中科大少年班招生办的。受杨振华院士和陈岩书记的委托,特地来拜访一下……我们未来的小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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