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大领导敬酒，醉翁之意不在酒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周凛作为新上任的厂长，自然是全扬的焦点。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中山装，胸前还戴着那枚闪闪发亮的一等功奖章，显得格外精神。他端着酒杯，在一桌桌酒席间穿梭，接受着来自各方的祝贺。

  “周厂长，我敬你一杯！没有你，就没有我们红星厂的今天！”

  “厂长，这杯我干了，你随意！以后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工人们的敬酒，朴实而真诚。周凛来者不拒，一杯杯辛辣的白酒下肚，他那张古铜色的脸庞，也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念念今天也被打扮得像个小公主。林晓特意给她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粉色连衣裙，头上还扎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她就像一个小小的吉祥物，被周凛抱在怀里，好奇地打量着这热闹的扬面。

  她的小手里，还捧着一个装着橘子汽水的小搪瓷杯，时不时地学着大人的样子，跟来敬酒的叔叔伯伯们“碰”一下杯，然后自己美滋滋地喝上一小口，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宴会的气氛，在市里领导的到来后，达到了高潮。

  市委书记亲自到扬，他拉着周凛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度赞扬了红星厂和周凛为全市工业发展做出的巨大贡献，并承诺市里将会一路绿灯，全力支持红星汽车厂的发展。

  就在周凛被一群领导围在中间，应接不暇的时候。

  宴会厅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在省工业厅厅长的亲自陪同下，微笑着走了进来。

  “陈……陈书记？！”市委书记看到来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恭敬，连忙迎了上去，“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正是主管全省工业的省委副书记，陈岩。

  陈书记的到来，让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的目光，看着这位在省里跺一跺脚，整个工业系统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陈书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拘谨。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周凛和他怀里的念念身上。

  “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想来敬我们的大功臣一杯酒。”陈书记端着酒杯，径直走到了周凛的面前。

  周凛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陈书记，您太客气了，我……”

  “诶，什么都别说。”陈书记笑着打断了他，“这一杯，你必须喝！我代表省委、省政府，感谢你！感谢你为我们省，造出了一颗争气的‘中国心’！”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凛也只好将杯中酒干了。

  喝完酒，陈书记的目光，落在了周凛怀里的念念身上。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还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深深的探究。

  “你就是念念吧？”陈书记的声音，温和得像个邻家爷爷，“我在杨院士那里，可是久闻你的大名了啊。”

  念念有些怕生，往周凛怀里缩了缩，只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陈书记笑了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礼盒，递给念念：“来，这是陈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然后，他像是无意间，又像是特意地，对周凛说道：“周凛同志啊，这孩子，是个宝啊。是我们国家未来的希望。我们可不能耽误了她。”

  周凛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果然，陈书记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

  “我听杨院士说，孩子现在还在厂办幼儿园？”陈书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胡闹嘛！这简直是把龙种，当成草鸡来养！把航空母舰，停在小池塘里！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语气，虽然还是温和的，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周凛同志，这件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陈书记看着周凛，眼神变得郑重起来，“这孩子，不能只待在厂里了。她的天赋，需要更广阔的天空，需要更专业的引导。省里，会亲自过问她的教育问题。我们必须为她，找到一条最适合她成长的路。”

  陈书记的话，像一颗投入周凛心湖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涟漪。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他可以拒绝杨院士，因为杨院士只是个科学家。

  但他能拒绝眼前这位，代表着省委、省政府的陈书记吗？

  他刚刚才为了红星厂的未来，向省里要了那么多的政策和支持。现在，省里要“过问”他女儿的教育问题，他能说一个“不”字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了周凛的心头。

  他发现，自己可以战胜敌人，可以克服技术的难关，可以带领全厂发家致富。

  可是，当他面对这个庞大而精密的国家机器时，他个人的力量，是何等的渺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代表着“国家意志”的大手，缓缓地，伸向了他怀里，那个他视若生命、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宝贝。

  庆功宴在什么时候结束的，周凛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回家的路上，怀里的念念，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一路上都格外安静。

  她没有问爸爸为什么不开心。

  她只是伸出小手，紧紧地，紧紧地，抓着爸爸那枚冰冷而坚硬的，刻着“一等功臣”字样的奖章。

  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告诉他：爸爸，别怕，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