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少年班招生办？不去，我要陪爸爸！

  当中年男人说出这句话时，周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胸口。他最担心的事情，以一种最直接、最官方，也最无法抗拒的方式，变成了现实。

  他身后的王老师，已经彻底惊呆了。她张大了嘴，看看门口这两个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从京城来的大干部，又看了看那个正抱着一本火箭图册、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来客的念念，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中科大？少年班？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只存在于报纸上和广播里的、传说中的“神童聚集地”！他们……他们竟然是来找念念的？

  “周凛同志，您好，我叫方文山，是少年班的招生主任。这位是我们的带队老师，也是我们少年班的毕业生，秦峰。”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方文山，主动介绍道，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而自信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趟差事，不过是走个过扬。中科大少年班，那是全国所有天才儿童和他们家长都梦寐以求的最高殿堂。只要他们把这份录取通知书递过去，没有任何一个家庭，能够拒绝这份天大的荣耀。

  “两位老师，快……快请进！”周凛回过神来，他侧过身，把两人让进了屋里。他的心里，一片苦涩。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方文山和秦峰走进屋，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念念的身上。当他们看到念念怀里那本大学都未必开设的《导弹与航天技术概论》，以及地上那张画满了各种复杂符号和结构图的巨大图纸时，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狂喜。

  他们知道，杨院士和陈书记的推荐信里，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他们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是一个真正的、足以载入史册的……妖孽！

  “周厂长，我们这次来，就是代表中科大，正式向您的女儿，周念念同学，发出我们少年班的入学邀请。”方文山从他那个高级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用烫金封皮包裹着的、无比精美的录取通知书，郑重其事地放在了周凛面前的桌子上。

  “周念念同学？”周凛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连念念的本名都查得一清二楚。

  “是的。”方文山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微笑，“我们查阅了公安系统的户籍资料。当然，我们也非常理解并尊重您和孩子之间的深厚感情。关于户口问题，您不用担心，只要念念入学，我们会立刻为她办理迁转手续，直接落户在我们中科大的集体户口上。她将享受到国家最高级别的人才待遇。”

  “在少年班，念念将接受全中国最顶尖的科学家的亲自指导。杨振华院士、钱学森院士……这些国宝级的科学家，都将成为她的导师。她可以不受任何教学大纲的限制，自由选择她感兴趣的任何学科。物理、化学、数学、天体物理……我们所有的实验室，都将为她二十四小时开放！”

  “我们会为她配备最好的生活老师，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她吃的每一顿饭，都将由专业的营养师进行搭配。她住的，将是专家级别的独立公寓。”

  方文山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他所描绘的，是一个天才最完美的成长天堂。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糖衣炮弹，精准地击打在周凛那颗正在激烈挣扎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念念这些。他能给她的，只有粗茶淡饭，和一个“大老粗”父亲笨拙的爱。如果他自私地把念念留下，是不是真的就耽误了她？

  周凛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攥紧了。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扬天人交战。

  一旁的王老师，已经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她看着那份金光闪闪的录取通知书，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自己班上那个被她认为是“脑子不正常”的学生，竟然……竟然是能让钱学森当导师的国之瑰宝？

  那个叫秦峰的年轻老师，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一种锐利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念念。他也是从少年班出来的天才，他见过太多的“神童”，他想看看，这个被几位大佬吹上天的孩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小朋友，你叫周念念？”秦峰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属于天才的孤傲，“听说你很聪明。那我考考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在当时极其罕见的东西——一个日本卡西欧牌的液晶显示计算器。

  他飞快地在上面按了一串数字，然后将计算器递到念念面前，用一种带着明显考较意味的语气问道：“你知道，这个东西的CPU，用的是什么算法逻辑吗？”

  他问的，是一个极其专业，也极其刁钻的问题。他想用这个问题，来挫一挫这个“小神童”的锐气。

  周凛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他正要开口阻止这种无礼的行为。

  念念却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计算器。她的小手指，在那些按键上，胡乱地按了几下，屏幕上的数字随之跳动。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秦峰，用一种充满了疑惑的、奶声奶气的语气，反问道：“叔叔，你这个……不好玩。”

  “不好玩？”秦峰的眉毛挑了一下。

  “嗯。”念念点了点头，她的小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下了几个数字组合，然后指着屏幕上显示出的一个结果，对秦峰说，“这里……算错了。”

  “算错了？”秦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把拿过计算器，冷笑道，“不可能！这可是日本最先进的LSI大规模集成电路，它的算法……”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屏幕上，那个由他刚才输入的、一个极其复杂的三角函数运算得出的结果，小数点后第九位，确实，和他记忆中的标准值，有一个微小的……偏差。

  这个偏差，小到了千万分之一，如果不是专门进行算法验证，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而这个四岁的孩子，只是……胡乱地按了几下？

  秦峰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能洞穿一切底层逻辑的……怪物！

  就在这时，念念又开口了。她对那个计算器似乎彻底失去了兴趣。她跑到桌边，拿起了那份金光闪闪的录取通知书，把它当成了一张普通的画纸，翻了过来。

  通知书的背面，印着几张中科大少年班的校园风景照片。其中一张，是他们的宿舍楼，楼前用铁栅栏围着，上面写着“全封闭式军事化管理”。

  念念的小手指，指着那几个字，虽然她不认识，但她能看懂那高高的、冰冷的铁栅栏。

  她又看了看照片里那些穿着统一校服、表情严肃、身边没有一个爸爸妈妈陪伴的哥哥姐姐们。

  然后，她把那份在所有人看来都重如泰山的录取通知书，随手往桌子上一扔。

  她跑到周凛身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把抱住了周凛那条粗壮的大腿，把小脸紧紧地贴在上面，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无比坚定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对着那两个从京城来的、满脸错愕的老师，大声地宣布道：

  “不去！”

  “那里没有爸爸！也没有……也没有大铁车（红星一号）可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