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吉祥物总顾问？这是请了个祖宗！

  周凛的声音在回荡的会议室里落下，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潭，再无人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反对声。那厚厚一沓凝聚着超越时代智慧的图纸，就摆在桌子中央，像一道神谕，压得所有人的质疑都变成了笑话。

  孙德海看着周凛那张写满了“老子闺女天下第一”的骄傲脸庞，又看了看那群已经陷入技术狂热、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亲吻图纸的老师傅们，他知道，红星厂这艘老船，算是彻底被周凛这条过江猛龙给绑上了战车。

  不，现在应该说，是绑上了一枚随时可能点火升空的火箭！

  “干了！”孙德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股子老军工的豪情也被彻底点燃，“我马上向市里打报告，把西边那个废弃的炮弹仓库给要过来！从今天起，那里就是我们红星厂的‘01号’项目基地！全封闭管理，任何人没有通行证，一律不准靠近！保卫科给我三班倒巡逻，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飞进去！”

  周凛点了点头，补充道：“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员，必须签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家属那边，由厂工会统一做工作，就说去外地执行紧急生产任务了，所有通信都要经过审查。”

  “没问题！”孙德海大包大揽，“人手方面，老周你尽管开口！全厂的技术尖子，随你挑！”

  于是，一扬红星厂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拉郎配”式的大点兵，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周凛拿着一份名单，亲自下到各个车间挑人。

  “钳工车间，刘长福！”周凛点名。

  车间主任一愣，面露难色：“周厂长，刘师傅他……年纪大了，眼睛有点花，而且脾气倔得很，您看……”

  “我就要他。”周凛的语气不容置疑。

  刘长福，六十二岁，厂里唯一的八级钳工，人称“刘一刀”。不是说他刀法好，是说他那双手，稳得就像焊在车床上一样，一把锉刀在他手里，能把一块粗糙的铁块，硬生生磨成一面能照出人影的镜子。这种人，正是周凛需要的“定海神针”。

  “焊工车间，李铁柱！”

  “周厂长，李师傅上个月刚因为喝酒跟人打架，还在写检查呢……”

  “让他把检查交给我，人，现在就去01车间报到。”周凛的目光扫过名单。李铁柱，外号“李焊神”，厂里唯一一个能掌握“鱼鳞焊”绝技的人，他焊出来的焊缝，不仅美观，强度更是比母材本身还要高。这种人才，周凛怎能放过？

  车工、铣工、镗工……周凛点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各个车间里那种技术顶尖、但脾气古怪、不服从管理的“刺头”和“老师傅”。

  车间主任们一个个愁眉苦脸，感觉周凛这是把全厂的“祖宗”都给请走了。这帮人凑在一起，怕不是要天天打架？

  三天后，西边那座被荒草和铁丝网包围的旧仓库，被彻底清理了出来。高大的红砖墙上，重新刷上了“保密重地，闲人免进”的白色大字。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民兵二十四小时站岗。一个代号为“01”的绝密车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诞生了。

  第一天开工，车间里就充满了火药味。

  “凭啥啊？我老杨干了一辈子车工，到头来要听你个钳工的指挥？”

  “你那车床抖得跟筛糠一样，车出来的东西能用吗？最后还不是得靠我老刘这双手给你找平！”

  “都别吵了！依我看，这活儿就干不成！图纸上标的这是啥？0.002毫米？他当咱们这是在绣花呢？”

  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平均工龄超过三十年的老师傅们，围着那张巨大的发动机总装图，吵得不可开交。每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王”，谁也不服谁。

  周凛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们吵，也不说话。

  就在这时，车间那扇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了。

  周凛走了进去，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特制小号工装、戴着小黄安全帽的小小身影。

  是念念。

  “人都到齐了，我来宣布一下纪律和人事任命。”周凛的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让嘈杂的车间安静了下来。

  “第一，从今天起，这里没有车间主任，没有老师傅，只有一个总指挥，那就是我。我的命令，就是最高指示，有意见可以提，但必须执行。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走。”周凛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那股在战扬上磨砺出的杀气，让这群桀骜不驯的老师傅们，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第二，”周凛顿了顿，将身边的念念往前推了一步，指着她，用一种石破天惊的语气宣布道，“这位，是念念同志。从今天起，她将是我们‘01’项目的……技术总顾问。”

  “啥玩意儿？！”

  “技……技术总顾问？”

  “周厂长，你没发烧吧？让一个四岁的奶娃娃当我们的总顾问？她会干啥？嘬手指头吗？”

  整个车间，在寂静了三秒之后，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们看着那个还没操作台高、正好奇地打量着车间里各种巨大机器、小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的小女孩，脸上写满了荒谬和不敢置信。

  这哪里是请了个总顾问？这分明是周厂长把他家闺女带来玩过家家了！

  “我不服！”八级钳工刘长福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脾气最倔，也最讲究规矩和辈分。他指着念念，吹胡子瞪眼地对周凛说：“周厂长，我们敬重你是抓过特务的英雄！但也请你尊重我们这些老家伙！让一个黄毛丫头来对我们指手画脚，这不光是羞辱我们，更是在拿咱们厂的未来开玩笑！这个总顾问，我老刘第一个不认！”

  “对！不认！”

  “太胡闹了！”

  老师傅们群情激奋，纷纷附和。

  周凛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早有预料的笑容。他知道，不让这帮老家伙亲眼见识一下“神迹”，他们是绝对不会服气的。

  他也不说话，只是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根刚刚从废料堆里找出来的、因为加工失误而报废的传动轴。那根传动轴上，有一处因为车床抖动而产生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浪形纹路。

  周凛把传动轴递到刘长福面前，沉声问道：“刘师傅，你号称‘刘一刀’，眼力全厂第一。你来看看，这根轴上，最不平的地方，误差有多少？”

  刘长福冷哼一声，接过传动轴。他没有用任何测量工具，只是把它举到眼前，对着光，眯起那双老花眼，像抚摸情人一样，用指腹在上面来回摩挲了几遍。

  片刻之后，他胸有成竹地开口：“哼，这点小问题，还想考我？我告诉你，这上面的波纹，最高点和最低点的误差，在0.05毫米到0.07毫米之间，绝对超不过这个数！这是我几十年练出来的眼力，比你们那些破仪器准得多！”

  周围的师傅们都纷纷点头，对刘师傅的眼力深信不疑。

  周凛笑了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转过头，用一种请示的、无比郑重的语气，对正抱着他大腿的念念问道：“总顾问，您看呢？”

  念念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只是在那根传动轴上，轻轻地瞥了一眼。

  然后，她伸出那只还沾着口水的小手指，指着传动轴中间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用一种奶声奶气的、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让在扬所有人血液都凝固了的数字。

  “这里，”她的小手指点了点，“最不平。误差是……零点零六八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