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东方红”趴窝，全村老少急断肠

  只是，这个产品是什么，他一时还没有头绪。

  眼看天气一天天转暖，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周凛想起一件事来。他刚到红星厂时，因为人生地不熟，加上带着念念这个“拖油瓶”，生活上遇到不少困难。当时，是厂里食堂一个叫赵大山的老乡帮了他不少忙。赵大山家就在离县城不远的红旗公社，为人朴实憨厚，时常会从家里带些自己种的蔬菜、自己下的蛋接济周凛父女。

  周凛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现在手头宽裕了，他想着得去老乡家拜访一下，感谢人家当初的照顾。正好也让在城里待久了的念念，去乡下撒撒野，接接地气。

  周六一大早，周凛就骑上了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车后座上，绑着他特意托人买的两瓶好酒，几斤糕点，还有一刀肥瘦相间的猪肉。念念则穿着一身耐脏的蓝色小工装，戴着一顶小黄帽，稳稳地坐在前面的横杠上，被周凛用胳膊圈在怀里。

  从县城到红旗公社，是一段颠簸的土路。道路两旁，是刚刚翻过浆、散发着湿润泥土气息的田野。空气里没有了城里的煤烟味，取而代之的是青草和野花的芬芳。念念第一次看到这么广阔的田野，兴奋得小脸通红，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爸爸，你看，牛！”她指着远处一头正在慢悠悠啃草的老黄牛，惊喜地叫道。

  “嗯，那是黄牛，能耕地。”周凛笑着解释。

  颠簸了近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到了红旗公社的赵家村。还没进村，就听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传来一阵阵嘈杂的争吵声和叹气声。

  几十个穿着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的庄稼汉，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红色铁家伙，一个个愁眉苦脸，急得直跳脚。

  那个铁家伙，正是这个年代中国农村的绝对主角，无数农民心中的“铁牛”——一台“东方红75”履带式拖拉机。只是，这头往日里威风凛凛的“铁牛”，此刻却像一头生了重病的老牛，趴窝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凛的老乡赵大山，也正蹲在拖拉机旁边，黝黑的脸上布满了褶子，手里的烟袋锅一下一下地敲着鞋底，满脸的愁容。

  “大山叔！”周凛停下车，高声喊道。

  “哎哟！是凛子啊！”赵大山看到周凛，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眉头的疙瘩却一点没松开，“你咋来了？快，屋里坐！”

  “叔，这是咋了？我看大家伙儿都围在这儿。”周凛指了指那台拖拉机。

  “别提了！”赵大山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地吸了口烟，“要了命了！这头‘铁牛’，趴窝了！”

  旁边一个老大爷也跟着叹气：“可不是嘛！眼瞅着就要春耕了，地都翻好了，就等着它下地播种呢！全公社就这么一根独苗，它要是动不了，咱们上万亩地，光靠那几头老黄牛，得耕到猴年马月去？这农时，可不等人啊！”

  八十年代初的农村，农业机械化水平还很低。“东方红”拖拉机对于农民来说，就是宝贝疙瘩，是生产力的绝对保障。春耕时节，人可以歇，机器不能停。现在这唯一的希望趴了窝，也难怪全村老少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没找人来修吗？”周凛问。

  “咋没找？县农机站的王师傅，都请来了！”赵大山指了指正躺在拖拉机底下，浑身沾满油污，叮叮当当敲着的一个中年男人，“王师傅可是咱们县里修拖拉机的一把好手，可他都修了三天了，连哪儿坏了都没找着！”

  躺在车底下的王师傅听到这话，烦躁地钻了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没好气地嚷嚷道：“我说老赵，你们这拖拉机用了多少年了？十年？十五年？这发动机里面的零件，磨损得比我爷爷的牙都厉害！依我看，根本就不是坏了，是寿终正寝了！该报废了！”

  “报废？”这话一出，周围的农民们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王师傅，您再给看看，求求您了！这可不能报废啊！报废了我们今年吃啥喝啥呀？”

  “就是啊，王师傅，您是专家，肯定有办法的！”

  王师傅被众人围着，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烦躁地摆摆手：“办法？办法就是等上面批新的下来！但这台，我敢拿我这二十年的手艺担保，绝对是没救了！谁来了都没用！”

  他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带着奶气的声音，突然在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这个……铁疙瘩……好慢呀。”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周凛家那个漂亮得像年画娃娃一样的小闺女，正绕着那台巨大的“东方红”拖?机，转来转去。她的小手在冰冷的履带上摸了摸，又踮起脚尖，好奇地看了看那冒着黑烟的排气管。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众人对“铁牛”的敬畏和宝贝，反而充满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