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这哪里是铁牛，是废铁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在焦急沉重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嘿，你这小娃娃，口气倒不小！”修理工王师傅被气乐了，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叉着腰，对着念念教育道，“小姑娘家家的，懂个啥？这叫拖拉机！是咱们国家最厉害的‘铁牛’！知道它一天能干多少活吗？顶得上五十头牛！还嫌它慢？”

  周围的农民们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小娃娃不懂事，别瞎说。”

  “这可是宝贝疙瘩，慢点总比没有强啊。”

  念念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没有跟他们争辩。她只是伸出小手指，指了指拖拉机那巨大的、结构复杂的发动机部分，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对周凛说：“爸爸，它……生病了，病得很重。”

  就在刚才，她绕着这台“铁牛”转圈的时候，脑海里的系统已经自动完成了扫描。

  【滴！检测到严重老化的柴油内燃机：东方红LR105型。】

  【结构分析中……】

  【故障诊断报告：】

  【1. 燃烧室积碳严重，导致燃烧不充分，热效率降低42%。】

  【2. 喷油嘴磨损，雾化效果差，缸内压力不足。】

  【3. 活塞环与缸壁间隙过大，存在严重漏气现象，动力损失约35%。】

  【4. 传动轴及齿轮箱磨损，机械传动效率低下……】

  【……】

  一连串的红色警报，在念念的系统界面上疯狂闪烁。在她看来，这台被大人们当成宝贝的“东方红”，简直就是一台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工业垃圾。每一个零件，每一个结构，都充满了落后的、不合理的设计缺陷。

  它能跑起来，在念念眼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慢，还……费油。”念念又补充了一句，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她从系统的数据里看到，这台机器每工作一小时消耗的柴油量，高得惊人，而其中真正转化为有效动力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周凛听着女儿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别人听不懂，但他听懂了。

  “生病了”、“慢”、“费油”，这三个词，精准地指出了这台老旧拖拉机的核心问题——动力衰减、效率低下。他知道，自己这个闺女，只要一开口评论机械，那就绝对不是乱说。

  她这是……又看出了什么门道？

  “凛子，你别听孩子的。”赵大山以为周凛当真了，连忙过来打圆扬，“小孩子家家，看着这铁疙D瘩新鲜，胡说八道呢。走走走，先带孩子回家喝口水。”

  周凛却没动。他蹲下身，看着念念的眼睛，用一种只有他们父女俩才懂的眼神，低声问道：“念念，有办法……治好它吗？”

  念念毫不犹豫地用力点了点头。在她看来，让这个“铁疙瘩”重新动起来，简直比修理那个小小的闹钟还要简单。只是……她不想只是让它动起来。

  她想让它……跑得更快！

  她的小脑袋瓜里，那本厚厚的《内燃机原理》瞬间被调取了出来。书上那些复杂的公式、精密的图纸，在她脑海里自动分解、重组。

  原有的喷油系统，太落后了！可以改成压力更高的直喷模式！

  进气方式也不对，自然吸气效率太低了！如果能在进气管道上加一个简易的增压装置，让更多的空气进入燃烧室……

  还有那个傻大黑粗的排气管，排气不顺畅，会产生回压，影响动力！如果改变一下排气歧管的结构……

  一个个大胆而又天才的“魔改”方案，在念念的脑海里疯狂涌现。这些方案，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这个时代的内燃机工程师惊掉下巴。而现在，它们全都汇集在了一个四岁小女孩的脑子里。

  念念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拉着周凛的衣角，指着那台趴窝的拖拉机，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爸爸，拆！我们……我们把它拆开，给它……做手术！”

  “拆？！”周凛被女儿这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可不是家里的闹钟和收音机，拆坏了就拆坏了。这可是公社的宝贝，是全村人吃饭的家伙！这要是拆了装不回去，那他可就成了全村的罪人了！

  “胡闹！”一旁的修理工王师傅听不下去了，他瞪着眼睛，没好气地对周凛说，“我说这位同志，你也是城里来的干部吧？怎么能由着孩子胡来呢？这拖拉机是国家的财产！是能让孩子随便拆着玩的吗？拆坏了，你赔得起吗？”

  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点头，觉得王师傅说得在理。

  “是啊，凛子，可不敢乱动。”

  “这铁疙瘩金贵着呢，一个零件都好几十块钱。”

  周凛被众人说得也有些犹豫。理智告诉他，这事儿风险太大，不能干。可他低头，看着女儿那双充满了渴望和自信的眼睛，看着她那副“爸爸你相信我，我能行”的表情，他那颗宠女儿宠到没原则的心，又开始剧烈地动摇了。

  就在这时，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他叹了口气，对王师傅说：“王师傅，要不……就让他试试吧。”

  “啥？”王师傅以为自己听错了。

  村长看着那台趴窝的拖拉机，又看了看地里焦急等待的社员们，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你不是也说没救了吗？反正都是一堆废铁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万一这周厂长真有啥咱们不知道的本事呢？他可是连厂里德国机床都能修好的人啊！”

  这话提醒了众人。对啊！他们怎么忘了，眼前的周凛，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在红星厂里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技术大拿，是能解决省里专家都解决不了难题的“周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变了。从刚才的质疑和反对，变成了期待和好奇。

  周凛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又看了看怀里女儿那鼓励的眼神，他心一横，牙一咬。

  妈的，干了！

  不就是一台拖拉机吗？大不了，老子赔他们一台新的！

  “大山叔，把你家吃饭的家伙都借我用用！”周凛对着赵大山喊道，“扳手！锤子！螺丝刀！都给我拿来！”